序幕
一个梅雨乍歇的午休时间。
县立绿丘高中一年A班32号的藤本裕也,把他那三七分线的头靠在可以俯视校园的窗边,一次又一次地长叹。
他穿着用熨斗整烫过的半长袖开襟衬衫和学校规定的没有打折的学生裤,骨架纤细的身材被一股和他的叹息一样带着忧郁色彩的气氛所笼罩。他那和匀称的身材相互辉映的细致脸庞,看起来也比往常更阴郁。
裕也这种不合季节,彷佛洋溢着秋天味道的模样,让在这个以国立大学为第一志愿的班级里算是少数民族的女学生们,私底下窃喜着“运气真好,编进了A班”,然而,就是没有人敢去跟这个素有“伤心美少年”之称的裕也打招呼。
因为,藤本裕也驾轻就熟地完成了在开学典礼中代表新生致谢词的任务,又在紧接着举行的实力测验中,以悬殊的差距站上全学年第一名的位子。再加上,每当一提到学生会副会长的头衔,他总是很干脆而且很俐落地担起一些可能会影响到功课的杂事,然而成绩却也从来不曾落到两名之外。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是他非常冷淡,不擅与人交际,但这无损于大家对他的信任。
面对这个彷佛只有在小说里才会存在的优等生,又有谁说得出口“你怎么了?如果有需要,我愿意当你最忠实的听众,你想不想跟我谈谈呢?”之类的话。对于一个品学兼优的人来说,这种行为彷佛班门弄斧。
如果这种念头一直盘旋在这些女孩子的心里,那么对男学生而言,裕也自然就是头号假想敌了。所以,就算男学生厚道些,不至于有“如果他哪天生病死掉就好了……”的恶毒思想,但是也绝对不会有人想要对他伸出友谊之手的。
对于一个脑筋聪明、有女孩子缘,而且脸蛋和体格都一流的人,谁会刻意去照顾、关心他呢?
正因那些刻板印象,遂导致裕也今天仍然一个人落寞地站在窗边,暑气猛烈地窜升进来,而他的烦恼仍旧只有自己知道……
裕也已经对周围的人坚决认定自己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优等生”(虽然自己也深信不疑)而微微地感到厌烦了。
优等生=会念书+父母和老师的骄傲=好孩子。
(可是,考试成绩好有那么重要吗?电视或其他媒体的评论家不都异口同声地主张,现在已经不是一个学历代表一切的时代了吗?)
然而……话又说回来,从一所好大学毕业,虽然并不一定就保证将来一定会成功,但是,连一张随随便便的大学文凭都没有而能获致成功的机率又有多少?
(结果,我们为了从二十年前就一直持续下来的考试战争中存活下来,一边听着人们在耳边叨念着:这种事情对人生而言,并不是真正的课题;同时又一边为了考试而念书,最后在不知不觉当中度过了宝贵的青春时期……唉!这么说来,“念书”其实根本是被逼的嘛……就算不喜欢,这种日子还是得继续过下去,这就是我们现在所过的生活……)
再加上大家虽然抱持着同样的疑问,却仍然前仆后继地走在同样的道路上,这种情形更让整件事情显得很滑稽。大家总是想办法为这种连自己都觉得奇怪的事情安个理由,藉以说服自己……
(而在这种情形下能够顺利说服自己的就是优等生了。)
裕也想着,不禁自嘲地笑了笑。
国中三年里,他都为了进一所符合大家要求的高中而努力念书,之前为了进那所国中,他甚至勤奋地上补习班。从小学四年级开始,整整上了三年的补习班。现在,他又以考上大学为目标,过着把所有时间都投注在只对考试有帮助的课业上。
真是愚不可及啊!
像自己这种丝毫没有任何怀疑,只知一心一意用功念书,度过了算来已长达九年的漫长岁月的人,该说是精神构造太单纯吗?还是应该说是一个自我欺骗的超级大骗子。
可是,做父母和老师的都比较喜欢这种小孩子。面对那些主张“只为考试而念书的年轻人出了社会也没什么用处”的教育评论家的论调,所有的父母和老师都会点头称是,可是一旦事关自己家的儿子,还不是一句“赶快去念书,这是为你自己好”,“进好高中念好大学,将来可以选择的权利就越多。裕也,你懂不懂?”
当然懂。这样请你们就可以放心了。就因为你们有这种想法,被你们抚养、教育长大的我,也因此紧紧地卡在不违背家人期望的“好孩子”的框框里了。
当自己注意到这种情况时,已经陷入进退两难的局面了。
脑海里充斥着这些事,裕也不禁感到一阵不快。如果有一个可以相互倾泄郁闷情绪的朋友倒好,偏偏裕也就是没有那种可以掏心挖肺的狐群狗党。不管是太优秀的成绩也好,或者太抢眼的容貌也罢,再加上怕生的性格,这都成了一道道隐形的障壁,使得裕也成了一个总是跟班上同学格格不入的独行侠。
不过,凡事总是有例外。
“喂!藤本。”
有人拍了拍裕也的肩,裕也只“咦?”了一声,转回半个头。
“下次的第一名我要定了。”
在雪白的皮肤上长着令人不快的斗大青春痘,一脸凛然地对表情冷漠的裕也下挑战书的正是在这次的考试中,名次和裕也前后对调的服部隆信。
裕也把视线从那张很轻易地就能辨识出属于被嵌在死读书框框里的脸孔上移开,心里想着随你高兴。
在四月份的实力测验当中,裕也排名第一,服部第二。期中考的时候,服部跃居第一,裕也则退居第二。而上次的校内模拟考试中,他们的排名又倒了过来,所以服部大概是期望在期末考的时候再度扭转情势……
真是可笑,我又不是为了胜过你才念书的。
裕也自个儿在心头嘟嚷着,声音是那么地冰冷。
大家爱提什么全学年第一名的,也随他们高兴了。
拜任大学教授的父亲之赐,裕也从进小学之前就被施以英才教育之类的资优生培养计划,以便成为一个优秀的孩子。因为对孩子而言,父母的权威是绝对的,所以裕也顺理成章地就被教养成一个把念书看得跟吃饭睡觉一样理所当然的优等生。
可是,我的脑袋并没有那么单纯,单纯得为这样的自己感到高兴。
我知道自己唯一的长处就是会念书。从小学时代开始,每当遇到体育、音乐、美术等实用技艺的科目时,自己就表现得一败涂地,我也知道那些在考试分数上输给我的家伙总是为这些事情大呼过瘾。体育课时,他们会嘲笑笨拙的我;音乐课时,我成了众人口中的音痴;而美术课时,他们又会故意跑来偷看我用拙劣的手法画出来的,连自己都感到汗颜的画。
他们总是用这种方式来消弭在分数上输给我所造成的挫败感,而他们嘲笑的语气着实狠狠地伤了我。我曾经有过轻生的念头。
……如果有人拿运动神经和我的数学计算能力做交换的话,我想我大概会二话不说就欣然接受这项提议吧?
如果有谁能让我这个生性怕生的阴郁家伙,以及造成我“一副自以为是、令人讨厌的优等生嘴脸”的性格,变成开朗而具社交手腕的人的话,就算要我忘掉以前辛苦背下来的所有英文单宇,我也在所不惜。
啊,是了……如果以这种代价就可以让令人讨厌的我有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那我会有多高兴啊!……
突然间,一阵粗野的欢呼声从窗外涌进来,裕也不由得把视线移回操场中。
那个人大概是得了关键性的一分吧?有好几只祝福的手臂伸出去搓揉着在所有的黑头发当中唯一掺有金黄色泽的头发。
难得有笑容,但是一笑就会露出虎牙的裕也,因为服部害他没能看到期待已久的场面而不满地嘟起了嘴巴。
那是一张非常孩子气的脸,一点都不像乖巧的优等生;可是,大概只有七月那又热又湿的风看得到。
“什么嘛!那些家伙又在踢足球啊?就业班的日子真是好混呀!”
服部还在旁边,只听到他用酸溜溜的语气说着。
裕也望向“那些家伙”。
真木隆。他是一般人所说的“就业班”一年F班里,经常扮演领导者角色的人。
这个名字从来没有在学校公布出来的全学年百名之内的名次表上出现过。
然而,他在其他地方却都显得格外耀眼,不只是因为他的头发染成金色,而是从他身上自然而然散发的魅力。
这种魅力……让他不管做什么事都展露出特有的男人味道。上体育课时,他的一举一动总让人觉得豪爽俐落,甚至看他跟朋友及不良少年,或坐或蹲着聊天时的模样都极吸引人。
从开学典礼那天起,他就顶着那一头金发,身上也老是穿着短裤,可是却又每天都来上学,也还没有被退学。听说他老是跟女孩扯不清,也吸毒,是个放荡不羁的不良少年,可是,终究他也参加了入学考试,再加上外形看起来虽然像个混混,但是毕竟还能来这所学校念书,可见流言终归只是流言吧?是的,一定是这样的。
左思右想的同时,裕也用他那有着清晰的双眼皮线条的眼睛追逐着真木的身影,原本笼罩在他脸上的忧郁气息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似乎带着某种甜甜的虚幻味道的表情。
“真木!”
队员一边传过球二边大叫。
“哦!”
真木应了一声,全力冲刺追着球。追上球之后,抬脚奋力一踢。他那修长的腿满场飞奔,球便哗的一声,拉出一道美丽的抛物线,落在球门前。
“NICEPASS!踢进去,淳司!”
“啊--啊!你这个笨蛋!提起劲来嘛!”
只见他不停地吼着,一张嘴不停地骂,跑得比任何人都快。这个号称全学年最有活力的人总是居于玩伴的中心地位,叫着、吼着、快乐地笑着,享受着青春。
“真好啊……那才叫青春啊!”
裕也不禁喃喃说道,随即发现服部还在,不禁吓了一跳。
“才怪,那些家伙都是一群笨蛋!”
服部站在裕也旁边,用手指把那根本就不适合他的银框眼镜往上推了推,同时发表着自己那跟裕也的想法南辕北辙的言论。
“就算不参加大学考试,找工作时也还是一样要考试啊!脑筋不好的人可能轻轻松松就找到工作吗?”
服部自认为读国立志愿班的他们是精英,从自己单方面建立起来的优越感上俯视着真木他们。裕也对服部这种一厢情愿的想法产生憎恶感,但同时也对操场上的那群人自然而生一种羡慕的感觉。
我知道自己被那群不把考试战争当一回事,活力充沛地享受青春的人所吸引……
可是,我也很清楚,自己是绝对不可能跟他们混在一起的。
理由不在于课业会落后。我的实力是一步一步打下基础的,不会因为花个短短的三十分钟跟他们共度午休时间就会让成绩降下来。
我不能加入他们是因为我是优等生。是一种和他们截然不同的差别意识,把我跟真木区隔开来。
明知道为准备考试而埋没十六岁的夏天是一件很蠢的事情,可是,我所能做的事就只是从窗户的这头羡慕不已地望着生龙活虎似的他。
我也好想玩玩足球或棒球。可是,我的时间总是被补习班或家教等等给塞满了。
一成不变……
这时裕也突然回过神来,调整原本涣散的眼睛焦点。
真木站在校园对面的球门旁,直直地看着这边。
裕也若无其事地离开了窗边。他闪过仍然在一旁的服部,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距离那么远,他不可能是看着我的。可是,为什么觉得跟他视线相对,而胸口竟为之一震?一阵骚动呢?
当天放学后。
裕也按照不知何时养成的习惯,循着经过F班门前的途径,一边朝着通往校门口的楼梯走去,一边若无其事地往教室中搜寻他的身影。
在惊觉自己的肩头被撞击之前,裕也已经跌个四脚朝天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冒失鬼从教室里冲出来,和裕也撞个正着。
“啊,抱歉!”
没想到对方竟然是真木。
“对不起!”
对方向对着倒在地上的人匆匆丢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飞奔向楼梯口了。这时裕也听到有人穿着室内鞋啪达啪达跑出来的声音。
“等一下!真木!你这个恶魔!骗子!说谎的大骗子!”
像机关枪一样劈哩啪啦怒吼着的女孩子,大概就是追真木的人。
“真是的!”
那个对着早已不见真木身影的走廊发出愤慨的声息,手上还拿着扫帚的女孩子这才发现到裕也。
“啊,副会长,你怎么啦?”
是在学生会上见过的人,裕也赶紧站了起来。
这个女孩子是……宣传部副委员长……那个叫什么的……嗯……三上来着?
“被撞了个正着。”
裕也一边苦笑,一边装出没事的样子,拍了拍长裤上的灰尘。他被真木全力奔跑的背影惑住,一时竟忘记自已跌坐在走廊上,实在是够难看的。
裕也看都不看仍然站在原地的女孩子一眼,迳自走了。
真木撞倒裕也的重量感,和那一瞬间不可能感受到的体温触感,还残留在裕也那被撞及的肩头上。
那天晚上。
裕也决定把很早以前就想到的计划付诸行动。
等到放暑假之后……就开始吧!
裕也在期末考时加了把劲,保住了自己全学年第一的排名,做为实行计划的踏板。
而在消耗了他两个星期天的模拟考试中,他也自我期许,要拿到比以前更高的分数,他果然如愿地达到了目的。
今天就是结业式了。
他很认真地聆听着没有人愿意去听的校长训话,也尽可能地以正经八百的态度面对导师只不过将校长冗长的训话覆诵一遍的说教,他更一丝不苟地做好了教室的大扫除和学生会活动室的整理工作,直到过了中午之后才离开校门。
“呼……终于放暑假了……”
在完成了额外的扫除工作之后才回家的学生会员中,跟裕也走在一起的长田疲惫地说道。
担任学生会长的长田伸一郎,现在二年级,是校方瞩目的“东大候选生”之一,据他说上一个暑假的计划都被暑期讲座和模拟考试填满了。
“再见了。”
“哦!”
“开学见。”
“嗯。”
有一搭没一搭的道别之后,大家分别踏上归途,不久,走在同一个方向的只剩下裕也和长田会长了。
“话又说回来,天气还真热啊!”
白衬衫的背部湿成一片的长田会长,一边将同为流汗而一直往下滑的眼镜往上推,一边恨恨地抬头看着显得有些烦闷的夏空。在某个地方唧唧叫着的蝉声似乎也显得有些躁郁。
“藤本,想不想到‘大门’去吃顿清凉的中华料理?”
因为“俗搁大碗”而颇受高中男生欢迎的那家店的招牌,正在前头二十公尺处骨碌碌地旋转着。
“不了,下午我有事。”
裕也说完,便对着学长深深行了个礼,说了一声“辛苦你了!”随即加快脚步离开。
长田会长对总是毫无怨言地完成他所交付工作的裕也疼爱有加,每次约他一起吃饭,其实都是他作东请客……
肚子饿得几乎让胃开始隐隐作痛了,而清凉的中华料理也实在相当吸引人,可是进行已经进入倒数阶段的计划一事,更攫住了裕也的心。
回到家,裕也匆匆地把素面胡乱塞进肚子,从母亲感到满意的衣服中选出了自认为还可以的服装搭配,再把装了万圆大钞的荷包塞进口袋就出门。
衣服和头发,哪一个先呢?是先买衣服换好之后再做头发?不,应该是倒过来,先做好头发之后,再搭配衣服应该会比较好吧?
为了这一天的到来,早在上个月和上上个月,他就搭车看过附近一些原本他根本不会去理睬的美容店。他一头钻进了上个星期以买参考书为借口,花了半大的时间找到的一家靠近闹街的美容院。
“我想染头发,发型也想变一下。嗯……就像那样的。”
裕也之所以选这家店,是因为店里的那张模特儿相片,把头发染成粉红色的女设计师看着那张相片困惑地搔着头。
“我觉得你的长相比较适合这种感觉。而且,你的头发要剪成那样子的话,长度也不够。”
“……是吗?我有三个月没剪头发了呀!我还是觉得那种发型比较炫……”
“你想来个大改变吗?这个嘛……主任,麻烦一下!有客人需要咨询。”
被叫过来的主任还根年轻,有着一张干模特儿也当之无愧的英俊脸庞,乍见之下裕也觉得他跟真木有点像。
两个人用专业术语叽叽呱呱一阵交谈之后,变身计划的第一期工程就开始了。
首先是洗头和脱色。
“其实脱色是很伤头发的。不过,光是染发的话,色泽不够明亮。如果你只是脱色成栗色,应该还不至于太糟蹋头发,而且整个感觉都会不一样。主任说他要亲自帮你修剪。
你知道吗?我们主任的时间是不固定的,所以平常要是没有预约根本见不到他。你真是幸运啊!”
不知道是怕裕也紧张呢?还是只是单纯的聊天?粉红头姊姊一边帮裕也的头发脱色,一边谈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也因为这样,裕也知道了所有A到G的流行发型情报。
这位大姊还告诉他,主任还帮许多年轻的歌手和演员做造型。听起来他大概在这一行里相当有名吧。
靠着看杂志和打呵欠,好不容易消磨掉两个小时之久的脱色工程。接着,裕也就被交到主任手上。
主任倒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连要裕也抬头或转向都只是把手指搁在他的下巴上指示,裕也听到他说的话只有一句“这个地方你想怎么剪?”而已。
裕也很辛苦地把主任交给他的手镜左右对照,同时定定地看着一直忠实地呈现“变脸”过程的镜子中的自己。
镜中的脸很愉快地咧开了嘴角。
“谢谢你。”他笑着说。
虽然不能像真木一样染成金发,但是他的头发从全黑变成柔和的栗色!使得他从一个三七分线的好孩子样板一变而成他期望中的感觉……由于从来没有被他放下来过的前发覆在额头上,使得他那对从某方面来看给人严厉印象的眼睛柔和了许多……裕也蛮喜欢自己变得可爱的样子……虽然,映在镜子里的裕也怎么看都不像是明星学校里排名全学年第一的学生,但对裕也来说,这一点就够了。
裕也非常满意地从椅子上跳起来,走到柜台付帐。虽然费用是以往剪头发的三倍以上,但是他还是满心欢喜地付了他认为很值得的钱,一脚踏上自动门的门垫。就在他等不及门打开,迫不及待地就要冲出去时……
“哇!”
迎面而来的冲击使得他脚底一个踉跄,并失声叫了出来,两个肩膀随即被用力地抓住。
“对不起。”
对方的声音让他大吃一惊。
真木隆……!
……而且这一次是正面的冲撞。
“第二次了。”
裕也失神地说道。
“啊?”
对方讶异地回过头来。
噢?裕也想到了。
……对哦!真木并不认识我。全校光是一年级就有两百人之多,再说我又不像真木那么引人注意。
突然,一个念头掠过他脑海。
“你有空吗?”
真木越发感到讶异,而裕也则口齿清晰得说出让自己也感到惊讶的话。
“待会儿我想去买一些衣服,我想买几件跟你一样的衣服。如果你愿意陪我去,我可以请你吃汉堡。”
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大胆地说出这些话呢……大概是对变身成功的自已感到自信,或是因为他知道真木并不知道他就是藤本裕也吧?
可是,话才说完,裕也的心跳就开始以三倍于平常的速度跳动着。
怎么办?如果对方不给面子,很让人难堪地拒绝怎么办?
裕也这种狂乱的心跳并没有让他负荷过量,因为真木只顿了短短两秒钟就点头答应了。
“OK!这一带我熟门熟路的,甚至可以告诉你有哪些店可以逛。”
真木以好像跟班上的朋友聊天似的语气说道。然后把手插进口袋里,吃吃地笑着。
“这可是我第一次被男孩子搭讪哪!”
“我……我也是第一次搭讪男孩子。”
裕也支支吾吾地,总算回了这句话,真木对着他猛笑。裕也发现真木的牙齿好整齐,而且很白。
……裕也不禁对自己两边的虎牙感到不安。因为有人跟他说过,有了那两颗虎牙使得他笑起来好可爱,虽然这是很久以前的事情。
以并肩走在一起的裕也和真木两人映在玻璃窗上的身影来看,裕也大概矮了一个头。原本裕也就知道自己和真木在体格上有所差异,所以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了。
然而因为自己的心情异常地紧张和兴奋,要他保持正常的表情及应对,着实让他感到非常疲累。
结果,真木不但热心地告诉裕也哪些店可以逛,甚至还陪他去选购衣服(裕也当场就换上新衣服新鞋子。这么一来,变身计划就完全达成了!)后来还把表示待会儿也没有预定计划的裕也带到电动游乐场去……而裕也则请真木吃了个大汉堡。
搭讪(?)而认识的真木果如裕也想像的,是一个令人感到快乐的人,对才刚刚认识的裕也,他也用彷佛是多年老朋友的语气说话。
其实他们的交谈也没什么特别的话题,只是一边选着放在店里架子上的衣服,一边讨论着喜欢哪一个品牌之类的话……
一开始,裕也装出一副非常了解的样子,可是真木却不断地提到一些他听都没听过的品牌,使得他冷汗直冒,最后放弃了再继续伪装的念头。
“对不起。我对服饰不是很清楚,这是我第一次自己买衣服。”
裕也只好这样表态,真木则对他笑着说:
“既然这样,一开始老实说不就得了?”还伸手搓了搓裕也的头。
“哇!不要这样!才刚剪的耶!”
“啊哈哈哈!剪这种发型也是头一遭罗?”
“对不起。”
“哪--里!是主任剪的吧?用手指梳就可以梳好的。”
“啊?”
“哪,你看,就是这样弄。”
除了发型师,裕也第一次让别人用手这样拨弄自己的头发,隔了好一阵子他还可以感觉真木为他整理头发时,指头的触感。
接下来,他们在电动游乐场谈到电动玩具的操控和入门等等的事情。
“难不成你连电视游乐器都没有玩过?”
“对不起。我们家是偏僻的乡下,去年好不容易才买了电视。”
裕也表示自己是刚从偏远的乡下搬过来的,藉此说明自己之所以什么都不会玩的原因。
……因为我不是跟你读同一所高中,排名全学年第一名的优等生藤本。
“你不会是瞎掰的吧?”
藤本闻言瞪大了眼睛。
“我说的有没有错?”
真木一把扭住裕也的头。
“你这混小子!一个乡下人竟然找本少爷搭讪,你未免太大胆了吧?”
真木一边发出吓人的声音,一边弓起膝盖踢裕也的屁服。
“好…好痛啊!住手!”
裕也虽然手忙脚乱地挣扎着,可是心里却感到很快乐。跟朋友这样胡闹正是裕也一直以来的心愿。
之后,他们一边吃汉堡一边讨论电影的话题。裕也事前恶补报纸和杂志所得到的知识发挥了功用,勉强可以和真木一搭一唱。可是最后还是被真木识破他都只是知道大概的剧情,其实一部片子也没看过。真木的直觉实在太敏锐了。
于是,当他们坐在速食店时,裕也知道东西吃完也是道别的时候,便鼓足了勇气,把在电动游乐场一直想说,却又迟迟说不出口的事情讲了出来。
“如果你不嫌弃,我希望能跟你做朋友……你会不会觉得我的要求很奇怪……”
“你是个有钱人吧?”
真木这样回答。
“啊?”
“我无所谓啦,反正我本来就喜欢去逛逛商店买买衣服什么的。”
“不……不是,我不是指逛街买东西。我在想……我们是不是还能在一起吃饭看电影……”
真木发出巨大的嘶嘶声,将最后残存的可乐吸上来。
“好啊!”他说道。
裕也只觉得内脏都在肚子里跳跃着。
好啊……?好啊!哇!
“记好了…8.7.7.3.8.9.5.9。”
“我会打电话给你!”
八个数字对裕也那已经习惯背诵的头脑根本不算什么。再说那可是真木家的电话号码哪!
“那么名字呢?”
问名字是裕也预定采取的行动。裕也当然不应该知道“第一次碰面”的他的名字。
“真木.隆。”
“记住了。”
真木并没有问裕也的名字和电话号码,裕也知道真木对自己没有多大的兴趣,不禁感到失望,可是也没办法。
因为裕也并不能像真木让他快乐一般让真木觉得快乐。除了功课之外,裕也几乎谈不出什么话题来,他不是那种可以纵情地玩在一起的对象。
所以在走出店门分手之际,他说了。
“谢谢你……不好意思打扰你这么久。”
裕也带着些微自虐的心情说道,真木没问他的姓名着实微微伤了他。不,或许应该说是……严重……这让他想起真正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这时候真木正拿出在电动游乐场开始抽起的烟,他点起了烟,很愉快地吐了一口烟,侧眼瞄了裕也一眼。
“想不想看‘NIGHTRUN’?”
裕也真的没有料到真木会有这种反应,不禁大吃一惊。
“……什么时候?”
“明天。九点半在2号广场前面。”
“太好了!我要去!”
真木顿时差一点笑了出来,他拍拍裕也的肩膀。
“我要走了!”
走了两三步,真木回过头来。
“你叫什么名字?”
咚的一声,裕也的心脏剧烈地跳了起来。
“藤……”
话说到一半。
“藤……藤泽。”
又赶忙更正。
“那么!藤泽,你可别迟到哦!”
“嗯,你也一样。”
裕也把背转向那很想一辈子就这样一直看下去的背影。
一股难以遏抑的喜悦在心头雀跃着,裕也勉强压抑自己不要跳起来。
可以跟真木一起看电影!而且是去看“因激情的床戏大受评论”,等于是“拒绝好学生观看”的电影。跟真木!
哇!我的变身大作战成功了!
当裕也顶着一头栗色,而且又让名设计师剪过的时髦发型,同时穿着最新的流行服装回家时,母亲的反应是瞠目结舌,姊姊跟妹妹也说不出话来,而父亲更是哑口无言。
然后,母亲勉勉强强地挤出“小……小裕……”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了,姊姊则冷冷地丢下一句“你疯了吗?”父亲没有发表感想一头逃进报纸里。只有妹妹投了赞成票“老哥好酷!”,结果被母亲一声“你胡说什么!”给吼了回去。
“你!你搞什么?这是什么样子?简直就像小混混嘛,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染过了?你这个孩子……到底在想什么?”
将裕也培育成优等生的当事人……父母,当然不可能了解裕也的想法。所以裕也早就准备好了优等生应该有的答案。
“只是暑假这段期间嘛!开学之前我会把它染回来的。”
“可……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发生什么事了?”
虽然用不着担心,不过,你们的优秀儿子真的是疯了。
“只是转换一下情绪嘛!可以吃晚饭了吗?我肚子好饿。对了,我跟你们说过,从明天开始有学年研习会的暑期讲座!七点就要出门了,对不对?”
裕也刻意提起这件事,表示自己还是非常用功的,父亲和母亲听了之后,裕也很明显地看出他们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嗯,是的。你们的儿子不会做出对自己不利的事情来,学校的功课和升学研习会的教科书都确实地看过,模拟考试也拔得头筹,当然,在九月份的实力测验中也会保住第一名的宝座给你们看。
所以,我绝对不让你们对我如何过这属于我的短短42天的青春,有置喙的余地。
洗澡时裕也对要不要洗头有点犹豫,不过!他告诉自己,不是用一般喷剂染出来的颜色应该不会脱落才对。洗过之后,他发现情况良好,不禁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早上,他六点起床,拿起不常用的吹风机和梳子,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将睡变了型的头发恢复原状,结果惹得姊姊频发牢骚,要他不要老是占着洗脸台。
可是,一想到真木每天早上都是这样的,而自己从今天起也要每天做这种事,他就感到莫名的愉快。
裕也抱起塞了教科书和笔记本的书包,飞奔上七点五分的巴士,他的目标当然不是研习会,而是到昨天那家店去吃了早餐,八点整就到达电影院。
出神地望着匆匆忙忙的上班族和OL,以及混在其中,看起来像考生的人垂首疾行,他有一种不曾有过的快感。
(跟前天截然不同的我就在这里。)
裕也在细细地玩味着这种难以形容的心情当中,一个半小时的等待似乎就不怎么漫长了。
可是,过了一阵子,他还是站累了也蹲累了,便直接坐在人行道上等着。
今天天气十分晴朗,阳光亮得刺眼,盛夏的早上让他即便站在有遮荫的地方也汗水直流。
裕也全身的汗水直淌,可是他仍然在约定的场所等着。
九点。九点十分。九点一十分……九点半!九点四十分……四十五分……五十分……十点。
真木没有来。
……昨天的约定只是个玩笑吗?
不,他大概只是迟到了吧?一定是睡过头了。真木不像是会开这种低级玩笑的人,也不是会破坏自己提出的约定的人。
……可是,裕也知道这不过是他自己没有任何根据的乐观猜测而已。
裕也对真木的了解也只是在昨天十个小时的相处中知道的一小部分。
他是一个比裕也想像中更爱笑、更开朗的人,是一个喜爱运动,连走路的步伐也好像带点弹跳味道的人……对流行事物和玩乐之事知之甚详,还很会照顾人……他的名字叫“真木隆”。电话号码是……裕也记得清清楚楚的。
裕也倏地抬起头。是啊!电话!
裕也站了起来,只觉一阵晕眩。眼前顿时暗了下来。
不知什么时候改变了照射角度的阳光,把他原本坐着的阴影范围缩小了许多,使得他整个人都暴露在强烈的阳光下。
他闭上眼睛,等着晕眩感消失,然后急着找电话。他看到马路对面有电话亭。
他想抬脚往前走,倏地一个踉跄。啊……心知不妙,人却也倒了下来。
“啊!”有人惊叫了一声,闪过身走了。
裕也瘫软地倒了下来,心想自己是中暑了。
真木……因为你说谎骗了我,害我要上医院……
“喂?你怎么了?”
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传了过来,将没有反应的裕也翻转过来。
裕也像尸体一样倒在地上。
他不是故意的,真的觉得全身的力道都流失了。
“喂?喂!”
他还没有死,无力地睁开眼睛。
“啊……”
是那家美容院的主任。
“……你好。”
“你怎么了?站得起来吗?”
这个嘛……
主任抱起裕也,知道他没有办法自己站立之后,叫住了一个正好走过的少年A。
“这里有急诊病人。对不起,可不可以请你帮我叫计程车?”
那个体格比裕也好,但是感觉还像是国中生的少年A相当懂事,还帮忙把裕也抬上计程车。
他一定是学生会的会员,或者是热心参加义工活动的好孩子。
裕也这样想着。
啊,真得好好谢谢他。
裕也原以为自己是到了某家医院的前面,可是计程车却在一栋漂亮的公寓前面停了下来,主任抱着裕也,进了201室。
主任让裕也躺到冷气正下方的沙发上,手忙脚乱地帮他解开衬衫的扣子,松开长裤的皮带,还帮他脱下CONVERSE的鞋子,然后在裕也彷佛烈火熊熊燃烧着的额头上,放上一条冰冷的毛巾。
“我想你大概是热坏了,先休息一下再说。”
然后,他便闪到隔壁的房间去了,随即响起他和对方讲话的声音。
“嗯,十一点半不进摄影棚就完了,总之,你马上赶过来,我总不能丢下病人不管吧?”
裕也知道自己造成别人多大的麻烦了。
他想起身,可是,身体是那么地沉重,努力挣扎了一阵子之后,只是让头痛得比刚刚更厉害。
啊……我真是凄惨啊!
他在想走又走不得的恶劣情绪中,听着开门关门的声音和类似洗浴的水声。
玄关响起喀喳喀喳的开锁声,然后锵的一声关门声。
“哥哥,你真是的~~~~!”
来人很不悦地大叫着。
“你忙就忙你的嘛!干嘛没事捡个病人回来!我还要打工耶!”
声音戛然而止。隔着紧闭着的眼睛,裕也觉得好像可以看到对方看着自己的表情。
是真木的声音?没想到主任竟然是你哥哥?没想到竟然会被他捡回来……这真是一个叫人啼笑皆非的奇遇。
“你这家伙,对哥哥说话总是没大没小的……”
主任的声音让裕也奋力睁开沉重的眼皮。
在短短几分钟内就换上最新的运动服,显得英挺超群的主任一边将呆立在门边的真木推开,迳自走向玄关,一边对裕也说道。
“你就别放在心上,好好休息一下。等你觉得舒服一点了,隆隆会送你回去。对了,他是倒在2号广场前面的。详细的情形你直接问他。”
于是,“隆隆”的哥哥走了,只剩下裕也和“隆隆”。
“你……叫隆隆啊?”
裕也不禁觉得好笑,便这样问道。
“少罗嗦!隆就是隆!”
好激烈的语气。真木生气了,只见他莽莽撞撞地到隔壁房间去了。
瞬间,待在这里的不悦变成一种无立足之地的羞耻感涌上裕也心头。
多试几次应该就可以起得来的。虽然仍然感到晕眩,不过裕也总算是站起来了。
裕也悄悄地走向玄关,把脚伸进昨天真木帮他选购的converse。
“要回去啦?”
背后传来的尖锐声音彷佛指责着闷不吭声就要离开的裕也太无礼。
“请帮我谢谢你哥哥……麻烦他了……真是对不起。”
说着说着,裕也把手搭上了门把。
“……我是故意不去赴约的。”
裕也转动了门把。
这我知道……
“难道你就没有好一点的理由吗?”
裕也反问道。
“或者你只是故意这样糟蹋人?”
裕也说完便打开了门。
顿时一阵恶心感袭了上来。盛夏白昼那彷佛把脸伸进炉子里的酷热空气包住了裕也,将他击溃,他不禁瘫软地跪了下来。
“笨蛋!谁叫你勉强要走!”
不知何故,真木发起火来,将裕也拖回房里。
“我……我要回去了。”
裕也不听他的。
“放手……”
“你真烦人耶!”
结果换来真木一声怒吼。
“如果哥哥交代给我的人病死在路边,我哥一定会把我给杀了的!”
“啊哈……我没那么脆弱。”
可是,一阵恶心感却又涌了上来……!
“唔唔……嗯……”
“等……等一下!笨蛋……!”
裕也被惊慌失措的真木拉到厕所去吐。可是,彷佛绞扭着胃袋的恶心感在吐得只剩下胃酸之后,仍然没有平息的意思。每吐一次,裕也的头就像被刀割一样疼痛,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就要这样死了?
“什么叫没那么脆弱?”
真木不满地说着,拿着可乐坐在房间对面的墙边。
裕也疲惫不堪的身体横躺在沙发上,嘴巴里面还有苦味,不过胃总算平静下来了,头痛的情况也稍稍缓和。
紫色的CD唱盘在真木旁边小声地唱着裕也不曾听过的曲子。从冷气机里送出来的凉风轻抚过裕也的脸。
墙上时钟指着两点十七分。他好像才睡了两个小时。
裕也不禁叹了一口气。这两个小时真难熬……
“对不起。我想回去了,能不能请你帮我叫计程车?”
裕也还没有一个人坐过计程车,不过,搭巴士回去的话太累人了。
“还不行吧?”
“我自己回得去。”
“……真是令人生气的家伙。”
看到真木大动肝火,裕也战战兢兢地看着他。
“所以我才说我要回去了嘛……”
“就是这一点令人生气啊!你这混小子!”
……裕也搞不懂。
呼的一声,真木不禁笑了起来。
“别再装好孩子的死样子了。害你晕倒在路边的人是我,我不是说过了吗?你不能做适度的反应吗?”
裕也想了想说道。
“我知道我不讨人喜欢,所以只想赶快钻回自己的被窝号啕大哭啊!”
“啧……无聊!没用!”
真木大叫一声,然后哈哈哈笑了起来。
裕也也笑了。不过,脸马上又扭曲了。
说的也是。知道自己可能被恶意开了个玩笑的时候……跟一直以来仰慕的你同游的昨天,彷佛一场梦境一般,所以在知道即便自已脱了发色、变了身,却仍然没办法获得你的认同,变成你的朋友之后,我觉得好悲哀。你清清楚楚地说是故意要放我鸽子的这些话更让我感到凄凉。
……反正我就是没用嘛!原本企图配合你而使出来的低劣演技,却反而把自己搞得狼狈不堪,我就是这么个完全不懂得玩而且没用、无聊的人,遭人耻笑也没话讲。
当裕也在心里啃噬着伤痛的当儿,无力的泪水越发地盈满,最后终于决堤了。
他小心翼翼地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来,打算把鼻息往内吸,没想到却抽噎了一声。
“咦?搞什么?你哭啦?”
真木用很开朗的语气调侃他,裕也赶快止住鼻息。可是,不管他把牙咬得多紧,泪水还是不断地往上涌,如果就这样窒息而亡,或者因此呕吐,那也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我……我只是……想自由一点。我……我只是想变成……另一个……我。我要……要像你一样自由……我……我以为……如果能够……跟你做朋友……我就可以改变了……可是…啊哈……哈哈……还是没办法……”
像我这样子的人不可能成为真木的同伴,更不可能成为他的朋友……
更何况都十六岁的人了,竟然还在别人面前抽抽噎噎地哭着、流了满脸的泪水。
这种羞耻感,让裕也很想一股脑儿沉到悲惨的谷底。
像我这样的人……立刻消失就好了!
“你想不想戴耳环?”
真木在裕也的耳边低叫道。
裕也大吃一惊,泪水也因此止住了。
“耳环。就穿在这里。”
冰冷的指尖触碰着裕也的耳垂。他轻轻地抓骚。
“你戴耳环应该很合适,而且整个人的感觉也会不一样。”
指尖轻轻地滑过裕也的耳朵。裕也的脊背窜过一阵奇妙的战栗。
“怎么了?这里有感觉吗?”
真木似觉好玩地说道,指尖轻轻滑至脖子。
裕也倏地有了反应。
他赶忙抓住真木的手,将他拂开。
“不……不要这样!”
“啊?感觉那么强啊?”
“好痒耶!我最怕痒了。”
“喔……”
真木不禁觉得好笑。
裕也有点不悦(因为他觉得怕痒会被认为太孩子气),不过更重要的是他有事情想问真木。
“戴耳环?……也就是要穿耳洞,对不对?”
裕也知道,现在不光是女孩子会穿耳洞,男孩子也会,而且男孩子戴耳环,就让人有一种不良的感觉。
所以他原本想问如果穿了耳洞是不是就能成为你的同伴,不过,目前他还不敢这样直接了当地说出来。
再说,他并不知道如何将耳环戴在耳朵上。
“我也可以试看看。”
真木的回答决定了一切。
“那我该怎么做?”
“去买自己喜欢的耳环。其他的就等买来了再说。”
“……我懂了。”
“如果你有钱,就买十八K金的吧!镀金的束西搞不好会让伤口化脓。”
“我知道了。”
耳洞在第二学期开学时会不会密合回来呢?裕也不清楚,不过他已经决定了。
就算密合不了也无所谓……他是这样想的。
立刻就可以染回原色的头发和换个衣服就可以恢复原样的打扮,就已经让他有“变身成功”的喜悦了。真是个小孩子。
是的……或许我的计划打一开始就是个错误。成为真木的朋友的条件不光是发色和服装的改变而已。所以,就算伤口留一辈子也无所谓。
我要穿耳洞!
第二天。裕也还是以上研习课为由,瞒着家人外出,在外面吃过早餐后,就在早餐店里面打发时间,然后等饰品店一开门就走进去。
“我想穿耳洞,有没有十八K金的?”
“要送人的吗?大约有多少预算?”
“啊……大约从多少价钱开始?”
“这个嘛……我想,这些或许会比较适合你。”
“啊……这是十八K金的吗?”
“全部都是。”
裕也在真正了解真木所说的是指穿过耳洞的针部分的材质之前,一两句话就已经暴露出自己的无知了。
长得相当漂亮的女店员拿给裕也看的东西看起来都很廉价,他看不上眼!而他看中意的,价格都远超过他能力范围。
可是,如果将听妈妈的话全数存起来的压岁钱,和平时的存款都拿来用的话,其实也不是买不起。
……嗯,就用吧!
裕也在审慎地考虑之后,决定买那种镶有红宝石的耳环。这对耳环价值八万圆。
身上不够的现金部分就到银行去提。还好他随身带了金融卡。
回到店里之后,女店员露出一脸惊讶的表情,她大概没有想到裕也真的抱了一堆钱回来买。
他凑齐了连同营业税在内的大笔金额买下了耳环,把绑了缎带的盒子放进口袋,然后就走向位于闹街上的“MAKI美容院”。他们是这样的定的。
真木正拿着扫帚打扫店里的地板,看到走进店内的裕也,不禁有点吃惊。
“你已经买啦?”
“嗯。”
裕也将来这里的半路上松掉了缎带的盒子拿出来给真木看。
真木不禁咋了咋舌。
“对不起,我现在正忙,没办法立刻帮你穿洞。”
原本兴冲冲跑来的裕也不免有点失望,可是他又不能打扰真木帮忙做家事。
“MAKI美容院”是真木母亲经营的店。
真木好像从这份工作要到不少打工费。
“没关系,我要去看场电影。我什么时候来比较方便?”
真木听完,便用手指头搔着皱起的眉间。
“傍晚吧……七点好了。”
“我知道了。我七点再来。”
“到公寓去找我好了。还记得路吗?”
“记得。再见了!”
裕也快速地回到闹街上,街上已见人潮。大概是因为街街里面的商店都推出了“夏季大特卖”的花车。时间还多的是,裕也便一边看着花车上的东西一边信步走着。
看到印有令人发噱标语的T恤,裕也原本想买来当成跟真木聊天的话题,可是又想到今天已经花了太多钱,再说看电影也还要花钱的。他决定让自己记住有这种T恤。
整个白天,裕也都在电影院里度过。一个人进电影院对他来说是需要相当的勇气的,不过他还是看了那部“NIGHTRUN”。那些引发大众争论的激情性爱场面让裕也不太敢看,不过他真的觉得很快乐。
电影院里为什么这么暗?大概就是为了让大家不用去顾虑四周的人。
逛完1号广场再逛2号。时间还没到,于是他走向中心电影院。坐在梯子上整整坐了两个半小时,坐到屁股发痛,时而拿出口袋里的盒子确认内容物。
因为这对红宝石耳环,正是裕也为了得到真正的自己所买来的重要见证。
不是因为这个东西贵得他买不起第二副,而是如果把东西弄丢了,就好像为他的决心带来不祥之兆一样,这是他最不乐见的事情。
傍晚,他打了电话回家。很难得的竟然是妹妹接的电话!裕也要她转告父母,自己要顺便到朋友家去,所以会晚一点到家。
“老哥,不可以喝酒哦!”
妹妹提出忠告。
“笨蛋!”裕也答了声就挂断电话。
他是在七点前十分钟到达公寓的,而真木直到七点十七分才回来。
“啊,你等很久了?”
“也没有。”
“进来吧!”
裕也一头钻进门内,脱下要花费相当多的时间才能松开的鞋带。
“打扰了……”他客套地说了一声便进到屋里。
真木在昨天照顾裕也休息的起居室旁边的厨房梳理台上洗着脸。倏地回过头来。
“刚好我哥哥今天不回来。”
“你可以随便用他的房间吗?”
“这是我们家呀!”
“什么?”
可是,这么说来,其他的家人……
“这里是哥哥跟我的家。我妈妈跟第三任老公一起住在店里的二楼。”
“哦……是这样啊……”
“如果妈妈再生个弟弟的话,我们兄弟三人还真的都是不同的爸爸生的哪!唉!不管这么多了。”
……真木的家庭并不像裕也家一样平凡无奇……
“吃过晚饭了吗?”
“还没有,我回家再吃。”
“那么,喝杯啤酒怎么样?”
真木引导裕也坐到餐桌前,从冰箱里拿出罐装啤酒,再从架子上拿出洋芋片。他以熟练的手法开罐,咕噜咕噜地灌进肚子,一副美味无比的样子。
清楚地浮现于脖子上的喉结……在被太阳晒得黝黑的皮肤底下晃动着的结实手臂……运动背心下丛生的茂密腋毛。
真木怎么看都不像是跟裕也同年纪的人。是的……说他像大学生也不为过吧?
“……呼!夏天喝啤酒最过瘾了。”
裕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放在他面前的啤酒,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将罐口打开,大口地喝了一口。没有丝毫甜味的液体比他料想中更顺畅地滑进喉咙,他试着学真木咕噜咕噜地喝。真不错。
什么嘛!啤酒也不算什么嘛!
他一边想着,边从口袋里拿出他带在身边一整天的盒子。
“店员以为我是买来送人的,所以还帮我绑上了缎带。我已经把它丢掉了。”
他边说边拆掉包装,然后打开铺着天鹅绒的盒子给真木看。
“啊?是红宝石吗?”
“嗯,是真的哟。我喜欢它的颜色。”
“不错嘛!”
真木把玩了一阵子之后,把耳环放回盒子里。他随手拿起第二罐啤酒,问裕也去看了什么电影。
“这个嘛……”
他们针对片子做了一些感想和褒贬的讨论。也提到“NIGHTRUN”。
“很不错的片子吧?”
真木微笑着问道。
“嗯,还好。”
裕也含糊其词地带过去。看电影当中,他觉得感觉越来越奇怪,还好电影院里面一片漆黑,没让他闹笑话。可是这种事他怎么说得出口。
之后,他们谈到洋芋片的种类越来越多,也谈到些连听都没听过的进口可乐的事情……
“所以我就去买来喝喝看,其实也没有多大的不同!不过还是多少有些差异啦!
结果大家的讨论话题还是在百事可乐好喝还是另外一个厂牌好喝?
裕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心底却不免感到焦躁。
难道真木已经忘了答应帮他穿耳洞的事了吗?
原以为可乐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没想到真木又提起啤酒的事。
裕也再也不能等了。
“那个……”
他打断了真木的话头。
“嗯?”真木看着他锐道。
“我想赶快试试耳环。”
“啊……是吗?”
真木不是忘了,而是不想这么做。
“我还是决定要穿。”
裕也说道。
“自己也可以穿啊!”
“怎么穿啊?”
“只要用针穿个洞就是了嘛!可以的啦!”
“……真的吗?”
真木叹着气说道,然后站了起来。他从冰箱里拿出冰块来说道。
“好啦……我帮你穿啦!谁叫我答应你了。”
他用冰块夹住裕也的耳朵,让耳垂冷却一点,然后用煤气炉将针烧得发红,然后用那根针噗的一声在耳垂上穿了个洞。真的是噗的一声。
然后,他再把耳环嵌进去。
“就这样放五个礼拜。否则洞口还是会重新密合的。”
什么?……裕也心里想着。原来洞口那么容易就会重新密合的啊?
可是,现在只穿一边而已。
“一点都不痛啊!另一边也一起穿吧!”
真木闻言不禁挑起了一边的眉毛。
“你少土了!哪有人戴两边的?”
“是吗?”
“嗯,只戴右边就好了。”
裕也并没有听出真木这些话和语气都带着嘲讽的味道。
“那么,这个就送给你吧,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真木定定地看着裕也,然后带着揶揄的表情笑了。
“你还真是什么都不懂啊!”
……我说了什么蠢话了吗?
“一般说来,共戴一副耳环是情侣之间才有的。”
啊,是吗?原来如此,我还真是蠢啊……
可是,真木接着又说道。
“唔,不过我拿来戴也可以。”
“啊?”
裕也不懂他话里的意思,真木弯起食指示意裕也靠过来,裕也不明就里,把脸凑了上去,真木一边看着裕也的眼睛一边说道。
“如果今天晚上留下来陪我,我就收下。”
这是“NIGHTRUN”里面的一句台词。
〈小姐,今天晚上跟我……〉
裕也不由得后退了几步。
“你说陪你……难不成是那个意思?”
裕也从那部电影中领会到了搭讪这句话的真正意思。那是男人为了上床而勾引女孩子的用语,并不纯粹只是聊天的搭讪。
当然,裕也跟真木都是男的,不可能会有那种事的。但“陪一晚”指的好像是那种意思,所以裕也忍不住这样问。
真木觉得很好笑似地吃吃笑着。
“傻瓜!我是说,你这种傻不隆咚的个性很好玩,所以问你今晚要不要留下来玩,譬如喝喝酒啦,看看电视啦之类的。”
好玩?我?
裕也的喜悦完全形于表而,那情不自禁的一瞬间所露出的笑容使得他看起来极其可爱,虽然裕也自己并没有发现。
裕也思索着。想着要以什么理由打电话回家说“今天晚上不回家”。
“我可以借你的电话吗?”
“你是要问妈妈可不可外宿吗?”
“你怎么知道?如果我无故外宿,以后就会让她唠叨个没完。”
“随你啊,电话就在那边。”
这来接电话的是母亲。
“啊,妈……我是小裕啦!我决定在朋友家住一晚。明天傍晚回去。”
裕也尽可能简单地交代完毕就挂断电话,想必电话另一头的妈妈,一定充满了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挂断电话的错愕。
回头一看,真木正看着他。
裕也把视线移向墙上的时钟。他不能让真木知道自己打出娘胎之后第一次背叛父母的感觉。
“已经八点了,晚餐怎么办?”
“叫披萨吧?”
“好啊!我不要蕃茄。”
“你不喜欢蕃茄啊?”
“那种东西是人吃的吗?”
“我很喜欢哪!洒上砂糖很好吃耶!”
“……不会吧?”
“真的!就是先把蕃茄切开,然后在上面洒上糖。”
“唔!”
就这样,属于他们两人的夜晚开始了。
对裕也而言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在没有得到双亲的允许下外宿,而对象还是真木隆!
“你不觉得蕃茄跟人的脑髓很像吗?”
裕也郑重其事地将覆在牵着细丝的热腾腾的披萨上的蕃茄拿掉。
“哪里像?”
“形状啊!这种对半切的样子跟脑子的横切面一模一样。”
“是吗?”
“是啊!”
“听你这么说,倒是蛮像的。”
“我说吧?所以我就是不喜欢蕃茄。”
他们一边吃着真木订购的,加了蕃茄的大披萨,一边谈论着这个话题。然后又谈到衣服、鞋子。甚至谈到“酷男人的条件”。就真木的观点来看,一个酷男人就是能够把任何类型的女人弄得服服贴贴,而且还让那个被他挑逗的女孩子爱得死去活来。
“就拿分手时来说吧!两个人大吵大闹的是最下品了。一个能让女人带着‘美好回忆’而分手的男人最酷。”
裕也觉得可以说出这一套理论的真木才真是酷。真木一定可以将任何一个女孩摆平的……而目他一定经历过许多像“NIGHTRUN”里面那种事情……
他们吃披萨搭配喝着的饮料是在可乐里面掺威士忌的激情可乐,这是裕也有生以来第一次体验“喝醉酒”的感觉。
那是一种一切都会旋转的……心里的禁锢慢慢地解脱的……飘飘然、无所依靠的感觉。这种感觉还不赖。
……嗯,是的……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说……尽情说、尽情做……啊……这就是大人喝酒的理由啊……
“那个……”
他用这个当开场白。
“嗯?”
真木看着他。裕也的父亲一喝酒就满脸通红,可是真木的脸却丝毫没有变化。
啊……他看起来真好看。你真是一个……酷男人……
他用超越自己自觉到的温润眼神看着真木,用一种如果他有自觉就绝对会有所节制的真挚视线望着真木,心里想着。
“什么嘛?”真木开口问道,裕也惊觉自己盯着对方看,便赶紧垂下眼睛。为了掩饰自己的难为情,他把因为醉意而发热的脸颊枕在手肘上,小声地问道。
“你……有过那种经验吗?”
“什么经验?”
真本反问道。
“啊,那个……跟女人……”
“上床吗?”
真木很干脆地说道,裕也顿时红了脸,但是还是忍不住要问。
“……嗯。”
“你呢?有接吻的经验吗?”
裕也摇了摇头。
“没有。”
他不知不觉就老实地说出了在没有喝酒的情况下打死也不会说出口的事情,而脸又一阵红。
“我……我太晚熟了吧?不过,我要顺便声明一点,我从来没有跟女孩子约会过……我曾以为搭讪就只是在餐厅约会而已,可是好像不是。真木……你有经验吧……”
“……我教教你吧!”
真木说道。
“啊……?”
裕也吃惊地抬起眼。
真木那带着成年男子味道的脸上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定定地看着裕也。
“你没有接吻过,对不对?要找女孩子搭讪,如果没有高超的接吻技巧可是行不通的。”
“……唔……嗯……”
“好,那你把眼睛闭上。”
裕也有些犹豫,不过还是听真木的话,闭上了眼睛等着。
真木的嘴唇……大概是吧?一个柔软的东西轻触他的嘴唇,然后又离开了。接着又贴了上来,某样东西轻抚着裕也那紧闭着的唇缝。
“嘴巴打开……”
裕也依言打开了嘴唇。好像有什么东西……一个柔软湿润的东西伸进裕也口中,触着他的舌头,舔着、吸着。
真木的舌头不停地吸吮若裕也的舌头。
这种感觉好奇怪。虽然没有排斥感,但是就只是这样而已……他原以为亲吻应该有更冲击的感觉的。
“怎么样?”
真木问。
“……有披萨的味道。”
裕也回答。
“真是没情调的家伙!”
“可是……”
……没有其他任何感觉啊。
“那么,再来一次。”
“啊?好吧,再试试看。”
“跟我来。”
裕也被真木拉着手,离开餐厅,坐到起居室的沙发上。真木也坐到他旁边,环抱着他的肩。
“听着,接吻是A,ABC的A。我现在要教你如何靠着亲吻就可以让女孩子那个地方湿起来的有效方法。你可要牢牢记住。”
突然,“最感头痛的技艺”这个长久以来的自卑感掠过裕也的脑海。可是,真木已经把嘴唇叠了上来……同时他的指尖轻抚着裕也的耳朵。他戴着耳环的那只耳朵。
裕也一阵惊悚,不是因为疼痛。
真木的指尖轻轻地抚摸着整只耳朵。被真木吸吮着的舌头都麻痹了。
“有感觉吗?”
从裕也口中缩回来的舌头在裕也耳边轻声说道,真木的气息接触到的部位让裕也感到一阵刺痛。裕也来不及回答,耳垂就被衔住吸吮着。针孔的伤触动了一下,但是还不至于有痛感。整只耳朵连同红宝石耳环被真木舔着、轻咬着……然后又是轻吻。
真木一边让两人的舌头交缠在一起,一边亲吻着裕也,同时手指头又轻触着他的耳朵。他抓住穿戴着耳环的耳垂,用力搓揉着。
啊……脑袋麻痹了。“那个地方”也有了感觉。顿时肌肉紧绷。
突然,那个东西被抓住了,裕也大吃一惊睁开眼睛,真木对着他笑。
“这不是有感觉了吗?”
他一边笑着,一边用指尖轻抚着裕也裤子底下那血脉贲张的东西,用手掌搓揉着。
裕也感到困惑。
……感觉好舒服。可是……
他抓住真木的手,企图阻止他再恶作剧下去。
“不……不要这样……”
“有什么关系?”
“不要啦!我的好小。”
“它会胀大呀!顺便也教你怎么做爱吧!”
做爱……?
“我……我是男生呀!”
“嗯。女人是没有这种东西。”
真木说着又用嘴巴堵住了裕也的。真木一边吻着他一边解开裕也衬衫的钮扣。
全部解开之后,他又松开了皮带,拉下长裤拉链……
“啊,你穿三角裤啊?”
被真木刻意地这么一调侃,裕也赶紧用两手遮着。
“不……不要看嘛,”
“沾了脏东西吗?”
“不是的……这……这样做让我觉得怪怪的。”
“哪里怪怪的?”
“哪……哪里怪啊……”
斜眼看着裕也的真木又笑了。
“反正我们都是男人,有什么关系?”
……是这样吗?其实他就是觉得因为都是男人才奇怪的。
“你总该自给自足过吧?现在只不过是两个一起做啊!”
这种说法或许也没有错!不过……该不该认同呢?
裕也仍然感到迷惘,真木轻轻地在他耳边说道。
“我也会让你看我的,让我来帮你搓一搓。”
搓不搓对裕也没有什么吸引力,他倒是想看看真木的。
国中时班上的同学常常在讨论谁的大,裕也从来没有加入过这种话题,不过在修学旅行共浴时,他一心只在乎其他同学的那个。
他在乎自己的比别人的大或小?至少是不是达到普通的标准?这种事情是他不能不在意的。
观察比较的结果,虽不至于特别小,可是也不能算是大。说起来就是中……下。
所以,他虽然想看真木的,但是自己的东西被看却又觉得有一点……
“可…可是,你哥哥……”
他想到了某个理由。
对了,这里住的不光是真木。
“如果他回来的话……”
“他到大阪那边参加活动了。”
真木一边说着,一边松开棉裤的前扣,拉开拉链。将炫丽的短裤往下一拉。
跃进裕也眼帘的是比他想像中健壮许多的“东西”。而且现在已经血脉贲张,让人完全感受到男人气概的那个东西正以仰角挺立着。
真木让裕也用手握住自己那部分。
真本的比裕也的大得多……也比裕也梦想中的更坚硬、炙热。
“好大啊……”
裕也不中得脱口说出。
“我赢了。”
在这一看一握,被搞得心神大乱之际,真木冷不防地拉出裕也的“东西”。
看这个样子,裕也觉得认输也是应该的。
真木开始搓着裕也。
裕也也想如法炮制,可是很快的他就没办法了。
因真木的亲吻而不由自主地挺起来的家伙在真木的巧妙搓功之下,很快就上临界点,达到高潮了……!
“很舒服吧?说出来!快出来了吧?”
裕也点点头,气快喘不过来了。
“放…放手……快出来了。”
“没关系,就让它出来。”
真木炙热的气息在裕也的耳边低语着。
“我让你看看连续保持全学年第一名的秀才是怎么出来的。”
锵!可是……咚!可是……。
总之,猛烈的冲击在裕也的脑海里鸣响着,可是,要踩刹车已经来不及了。
裕也因为狼狈和羞耻感而陷入恐慌当中,然而,那已然不听使唤的部分却在真木手中以猛烈之势解放。
“啊!喂!啐!真是快得像新干线一样,连卫生纸也不等我拿,嘿~~~~!”
真木虽然惊慌失措地叫着,可是却将裕也搓得连最后一滴都不剩,然后定定地看着被解放的快感所引起的颤动所攫获,腹部正不停颤抖的裕也。
然后他笑了。咯咯咯的,非常轻蔑地笑了。
“难道你自己不曾手淫过吗?”
裕也现在脸上好像要喷出火似的,恨不得找个洞钻下去,他胡乱地将还没有消下去的那话儿塞进裤子里,倏地站起来。
刚刚那种甜美的内疚感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无可救药的焦躁在胸口沸腾着,闯祸的念头形成了一阵暴风,在脑海里卷起漫天漩涡。
“怎么了?要回家啦?”
真木笑着问道。
“难道光是用手帮你解决还不够吗?”
裕也紧紧握件颤动着的手。手上还留有握住真木时的触感,健壮且难以形容。
“不过这样不是很好吗?优等生宝宝,你可以边握住我,一边哼哼哈哈地叫着,射出的量可比你的尺寸还够看哪?”
自尊心被真木且接地冲击着,裕也整个爆发开来了。
“你……你知道…?一开始你就知道是我……!所以故意嘲讽我、欺骗我、引诱我?”
“是谁先骗人的?什么才刚刚搬家过来?什么藤泽的?嗯?一年A班的藤本裕也!”
听到真木这样嘲讽自己,裕也不由得紧咬住嘴唇。
我确实是用了假名,也说了谎。可是,我没有恶意!
“我不是为了骗你才这样说的!”
裕也这比喃喃自语还大不了多少的道歉声没有传进真木耳里。真木在裕也的视野一角傲慢地抬起下巴,冷冷地说道。
“你无非是想寻求自由,对不对?因为当一个优等生太无趣了,所以才想变身的,对不对?所以,我这个大好人才陪着你东晃西晃。不是吗?我教你如何选衣服、如何玩电动玩具,甚至教你怎么玩色情游戏。”
所以?我该感谢你吗?
“至少也该说声THANK YOU吧?”
……好个不容反驳的道理。
原来两人之间的关系是裕也希望的交友方式。他从来没有想过亲吻之类的事情,其实原本可以拒绝的,可是,裕也却选择了顺从。
总之,是自己愿意陷入这种绝境的……说起来,他只不过是帮自己实现了愿望而已。
“……你说的没错。”
裕也说道。
“谢谢你跟我做朋友。”
“喂……”
真木皱起了眉头。
“你真是令人讨厌耶!这种事值得你哭吗?又不是夺走了你的童贞!”
谁哭来着?
可是,摸过眼睛下方的手指头却是湿的。
为什么要哭?是我自己想尝试过真木的青春。是我想尝试属于真木流派的快乐的……而他也……确实地教我了。
当然背地里他早就知道裕也是全学年排名第一的优等生,可是他也知道裕也对这种事情一无所知,所以有意捉弄裕也,或者说是把裕也当成玩具耍……可是,他这种行为并不会让裕也感到悔恨。
让裕也感到悔恨的是被耍得团团转的自己,那实在愚蠢到极点的无知……
他知道世界不是绕着他转的,可是,以前他并没有如此深刻的体悟。他只是深信着,这个才认识第三天的家伙对自己有好感……他是这样深信的。这种想法简直傻得可以!
(……其实从昨天看电影被放鸽子一事就应该知道自己是被耍着玩的。可是却一直自欺欺人,就这样被他牵着鼻子走,被当成玩具摆弄。自己的愚蠢实在太令人感到羞耻了。再加上现在还哭成这个样子,真是超.超.超级可耻啊!)
裕也用手臂遮住不停滚落下来的泪水。
在自暴自弃之余,他实在很想放声大哭,可是又没有这种勇气。
“你以为一哭就有人来哄你吗?”
真木恶毒地说道。
裕也重新调整了心情回答道。
“或…或许我是这样想吧!”
“那么,难道你是期待我这么做?”
“不…没有…”
“哼……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反…反正本来就是这样。我…我只是一个无趣的人。”
真木咯咯地笑了。
“虽然爱哭,顶嘴倒是挺有两下子的嘛!”
“我…我是优…优等生啊!”
“真是奇怪的家伙!”
裕也把手插进口袋,把买耳环和看电影所剩下的钱都拿出来放在桌上。
“这是披萨和酒钱。”
“谢了……七百三十二圆?”
“这是我全部的财产,再说我也无意付遮羞费。”
“嘿……那么我四处宣扬也无所谓罗?连续保持全学年第一名的藤本裕也是一个被男人亲、被男人搞得大呼过瘾的同性恋者。”
瞬间,裕也的一颗心彷佛要冻结了。
“请……请便。”
他出于真心这样说,因为真木那太过坏心眼的语气惹火了他。
“如果你想宣扬就去宣扬吧!如果你自己不会受到同样的牵累的话。”
“你还真有胆量威胁我?”
不是威胁,只是自暴自弃罢了。
“就算我否认,只要你一口咬定,那就是了。”
裕也说完便来到玄关。
“喂!自己弄的东西至少清理一下吧!”
真木这种尖刻的语气更加深了裕也的反感。
“我不知道!是你弄的,不是吗?”
裕也吼了回去,两脚踩进CONVERSE里。他因为要绑鞋带,没办法飞奔而去,
可是真木也无意阻止他离去。
只丢过来一句话。
“能玩禁忌游戏留下美好的青春回忆的人,真是幸福快乐啊。”
这是一句他自己没发现,却直接命中裕也要害的话。就彷佛黑夜里的闪电一样,将藤本裕也这个人整个照得通明。
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裕也自己以自动念书当变身的条件,即便是昨天晚上,他也整夜翻着参考书……他对这样的自己甚至也没有产生什么疑问……真是个无可救药的优等生……!
他想出一个不让父母担心,也不会对自己造成任何损失的方法,在短暂的暑假期间享受真木他们虽然被视为不良少年,却可以轻易得到的“自由”。
是的,之所以想办法不让父母担心也是因为他不想遭父亲叱责,甚至殴打,也不想听母亲唠唠叨叨个没完,更甚者,让老师叫去“晓以大义”,更是他敬谢不敏的事情。
我害怕伤害到优等生的注册商标。
对裕也来说上这是一个非常具冲击性的发现。
我……我……我……
不愿去想起可耻的事实的脑袋里,只有主词空空荡荡地旋转着。
他用两手捂着凄惨地扭曲着的脸孔,为有生以来第一次面对真正的自我而感到厌恶不安,同时,裕也彷佛玩联想游戏一般,脑海里不断地浮显出自己的真正心声。
我打从开始拟定计划之初,就准备了全身而退的防线。我把第二学期一开始就以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变回好学生的模样,当成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到刚刚为止都还是这样想!
好……好龌龊的家伙!
绝望感使得裕也不知所措地张大了嘴。
“我计划在第二学期开始之前,就把头发染回黑色。只在放假的期间享受我喜欢的自由,等开学后,就若无其事的回到原来的我。”
裕也不知道真木有没有在听,真木也没有反应,只是裕也的舌头就像决堤的河流一样,不停地告发自己。
“前天我不是顶着这一头新发型回去吗?全家人都吓坏了。我妈甚至尖叫了起来。
你猜我说了什么?我告诉父母,我的头发在第二学期就会恢复原状,也绝对不会让全学年第一名的成绩滑落。然后我回到房里,像往常一样念到十二点。很认真的念。
我的预定计划是,不管是暑假的课题或者开学时的实力测验,我都要完美地过关。如果没有做好如此完美的防备,我根本就没有勇气踏出一步。
……我讨厌原来的我,所以才拟定这个计划的,没想到回过头来看,一切都还是属于我的作风……我这辈子一定就是这样无趣地过了……”
还是没有反应,不久之后,厨房传来了洗手的水声,裕也这才感觉到,对真木而言,自己的存在已经随着水一起流走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就走了。
裕也低着头,蹒跚地走在闷热的深夜街道上,好不容易回到了家。
玄关一片黑暗,门已经上了锁。
对了……自己刚刚才打电话回来说今天晚上要外宿的。
裕也走了五公里远的路,只好拖着疲累的身体往屋檐极小的玄关拱门前面的梯子上一坐。
与其按门铃把已经睡了的家人吵醒,面对连串的质问,不如就在玄关外面等天亮。
家人一定会问,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回来?更重要的是,如果被他们发现他那张哭肿了的脸的话,不知道又要叨念什么了……不管家人是惊愕、是嘲笑,还是担心,光想就让裕也羞得无地自容。
等天一亮,趁还没有人起床时再走,等傍晚再回来吧?这么一来,我做的蠢事就不会被家人知道了。
……可是……
唉!想想也真是可耻!
在明知道没有人会看见他的黑暗中也找不到立场的心情,使得裕也紧紧地缩起了身子。
一阵细微的振翅声响起,在耳边四周盈绕着。裕也举起手挥了挥,然后擦拭着在热带夜里令人不快的汗涔涔的颈项。小指头不慎触到了耳环。
这种东西!
正待用力拿下它,忽又打消了念头。
得好好想想……他心里思索着。
耳环、真木说的话、自己发现到的事实……
可是,今天晚上的种种仍然历历在目。每一个片段的记忆都像蚂蚁在皮肤底下四处爬行一般,引发让人不禁想尖叫或在地上打滚的念头。
裕也决定不再去想。他拼命地哼着歌,企图消弭掉那仍然清楚地浮显在脑海里令人感到可耻的场面,然后不知不觉地沉沉睡去。
痛苦的自我欺骗拜被他遗忘了的醉意之赐,似乎渐渐地消失了。
因为一直到第二天早上被准备出门的父亲发现,然后被大惊失色的母亲叫醒之前,裕也都睡得菲常地沉,一点都没有发现到自己被狗脚蚊狠狠地叮了一个晚上。
整整三天。
裕也一直关在屋子里。
不管白天或晚上,他都戴着耳机,从早到晚让那音量特大的重金属摇滚音乐充塞着他的头脑,隔绝了父母针对他喝酒和穿耳洞的质问,也隔绝了姊姊的干涉和妹妹的好管闲事。
如果没有那张CD的话,或许裕也会因为那随时间流逝而越发鲜明的记忆而发疯。
在不停地自动倒带的情况下,这些让他听到连发音特征都牢牢地记住了的英文歌歌词,都对人生极尽嘲讽之能事,鼓吹人们拒绝在这扭曲了的人世间生存,号召人们打倒随波逐流的自己。
《给我自由!我们如此呐喊着;
然而,自由是不存在的。
绑着漂亮的丝带呈献上来的自由不是真正的自由,
唯有经过战斗获得的自由才能让我们真正松口气。
可是,这个时候,幸福的青鸟已死。
给我自由!我们如此呐喊着。
我们自己隐藏了只存在于我们紧握在手中的幻想,
因为我们知道,
当你无法再嘶吼时,
我们就已经被绝望给吞噬了。
给我自由!我们如此呐喊着……》
混杂着激烈的旋律和暴力般的声音,以及攻击性的狂吼,彷佛是空虚迷惘的青春悲鸣。这是一种已经被绝望吞噬一半的心灵的呼喊,因此扮演着支撑裕也那陷入深度自我厌恶的苦闷心灵的角色。
经过一段惊涛骇浪的心灵之旅之后,那裂开的伤口开始愈合了,裕也可以比较客观地审视整件事情,他开始思考着。
将头发脱色、在耳朵上穿洞是为了什么?
因为我讨厌扮演着一个凡事都听父母话的好孩子,然后浑浑噩噩过日子的自己。
因为我想变成另外一个自己。
于是,我改变了。栗色的头发也好,耳环也罢,虽然只是外型上的改变,但是我确实是变身了。
而暑假才刚过一个星期而已。距离自我设限的八月三十一日还有五个星期。
不,等等!话又说回来,这个期限又有什么意义?如果真的讨厌当个乖乖牌,那就干脆堕落到谷底不就得了?把课本丢到一边,也不用去上学了。
……可是……之后呢?
啊,担心“将来”吗?既然这样,那就乖乖地走上父母帮我铺设好的道路。
啊!不是吗?
……可是,我已经厌烦当一个只知道认真念书的优等生了。我不要当个听父母的话、成为老师骄傲的优等生!……我就像……像一个机器人,像一个被操控的人偶。这是我的人生,可是却不能按照我的意志来运作,我不能再忍耐了!
就在这个时候,真木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能玩禁忌游戏留下美好的青春回忆的人,真是幸福快乐啊……”
禁忌游戏……!啊……确实没错。面对各种挑战而不认输的“超出限度”只不过是一种游戏罢了。
可是,又好像不是这样。当我拟定计划时,那种心情并不是这样的。当时只觉得心头充塞着一些东西,好像不做些事情就再也走不下去……已经痛苦得撑不下去了……当时确实是这样想的!……
可是……
……我原本想做什么呢?
我想这样的改变吗?
……像真木一样。
像真木一样?那又是怎样的?
想让自己的外形变成他那样?
……不是的。
想成为一个运动健将?还是又会玩又受欢迎的人?
……接近了,但是不对……
不,或许就是这样。可是,又觉得好像不是这样。
突然,真木的声音又响起。
“你不是想要自由吗?”
……啊,对了!
我就是想要自由。
我想去除在没有任何人督促的情况下,就自已去配合别人要求的优等生本质。我想从一个不跟父母顶嘴的好孩子的框框中解脱。
那么,自由又是什么?
想到这里,“在尽了应尽的义务之后才能被赋与权利”这种标准的优等生解答随即浮显在脑海里。
裕也摇摇头,企图甩开这种思绪。
所谓的自由就是自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尽管要背负再大的风险,也一样可以承担。
就在这一瞬间。裕也突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他明白了。
不,他是想起来了。
……所以我才如此地崇拜真木,企图模仿真木。
因为他觉得真木一定会了解自己只能掌握住模糊形象的“自由”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一定知道我该怎么做才能靠自己去要回我的人生,去过属于我自己的生活吧?
因为裕也从真木隆这个跟他同年级的金发男孩身上找到了“那个”。
自己的目光追着那个不论置身何处都格外引人注目的身影的那一天,他感觉到有一股心电感应。
在裕也眼里,真木隆就是他向往的“自由的生活方式”。
裕也试着去回想那件事……
尽管饱受真木玩弄、耻笑,他知道自己还是喜欢真木的。
从头再来一次吧……他想着。
……嗯,就这么办!
啊……可是……
裕也的视线落在两腿之间。
(虽然真木说“既然都是男生,这不算什么”,可是……后来他又用同性恋来形容我……那种事情就叫同性恋吗?)
……我跟真木接吻了。触摸了真木的“那个”。……也握过了。自己也被真木握过、玩过……
这只是色情游戏。真木这样说的。
真木跟他的同伴们常常玩这种游戏吗?
大概是吧?否则,他的手法怎么可能那么纯熟呢?
这么说来,被真木把玩却又感到极端舒服的我,也就不是特别的奇怪罗?
……真木的亲吻和他的手都让我觉得好舒服……
裕也试着把手只在两腿之间。他试着照真木的方法做。一股从来没有感受过的炙热麻痹感从那个地方窜向脊背。他用眼睛确认房门上了锁,把手搭上长裤的拉链。
第二天早上,裕也抱着决心走出了家门,可是,在巴士上他又感到迷惑了。
在犹豫不决的心情下,他战战兢兢地踩上门毯。真木今天无故没有到“MAKI美容院上班。
“我想大概是在公寓吧?但是我不敢保证。”
应该是真木的母亲吧?她长得不算好看,加上美感素养又差,使得她一点都不起眼。不过这个亲切和善的伯母却对裕也投以歉然的微笑。她不停地发着牢骚,说真木打工老是跷班,真拿他没办法。
裕也直接转到公寓去。出来应门的真木一看到裕也,整张脸顿时僵住了。
“你好。”
裕也说。
“我是来找你商量事情的。”
真木褐色肌肤散发出青春的光芒,身上穿着淡紫色的背心运动衫,配上一件黑底带黄字的慢跑裤。他定定地看了裕也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声进来吧!让裕也进入屋里。
两人隔着餐桌对坐着。
“事后我一直在反省,都是我不好。”
裕也以这句话为开场白。看到真木那原来就不高兴地皱着的眉头锁得更紧,他赶紧补充道。
“以前我确实只想到‘游戏’。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
在把想了一晚才想出来的台词说完之前,裕也一直垂着眼睛,避免去看到对方拒绝的表情。
“我跟你一样是绿丘高中的,我是一年A班学生藤本裕也。我在第一学期的实力测验和期末考试中都排名全学年第一,所以我想你大慨也听过我的名字了。说起来,我虽然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优等生,但是我一直对自己说‘我不喜欢这样的自已’。
“进高中之后,见到你就一直很崇拜你。这件事要说明起来是一言难尽,不过,我的真心话就是,我想成为像你一样的人。我很讨厌一直当个乖孩子的自己。
“原本想把头发染成跟你一样的颜色,可是主任说没办法一下子就有那种效果。不过,现在我倒觉得这样也就好了。金发大概不适合我吧?
“还有你提议我戴的耳环。事实上,我是有一点犹豫,因为我担心万一留下伤口怎么办?不过,后来我又觉得,倒不如一辈子都不要消失更好。我决定把它当成我不再是对父母跟老师言听计从的好孩子的证据。所以,第二学期开学之后,我也不会把它拿下来。”
真木默默地听着。
裕也直接攻进核心。
“至于我说要商量的事情……”
裕也借着深呼吸来压抑住剧烈收缩的心脏,说出了他今天来这里的目的。
“你愿不愿意跟我做朋友?”
一阵绝对的沉默。
“啊,我的意思是……我们从头再来一次……”
裕也用尽全力挤出几乎已用光的勇气又补充了一句话,然后静待判决。
噗通.噗通.噗通。
“你……”
噗通!
“是个傻瓜!”
……啊……是吗……果然……
“原本我就想或许是这样吧!我想大概会被你拒绝吧?对不起,打扰了!”
裕也作势要站起来,放在桌上的手却被真木抓住。真木用力一拉,裕也上半身便往前一倒。在惊慌之余,他用另一只手抵住,勉勉强强才免于整个人趴到桌面上的窘态。
“……真是的!竟然没成功。”
真木喃喃说道。
“你这个人,怎么笨到这种地步呢?”
真木的眼睛在半空中游移着,脸上尽是困惑的表情。
“……对不起。我已经绞尽脑汁在想了……”
“你啊!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人。”
“是……是吗……”
“嗯。也不够正经。”
是吗……
“简直就跟一个幼稚园小朋友差不多。”
……是这样吗?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念书再重新来过。”
“我说你呀……难道你不认为来也是白来?”
“……我不知道。或许吧!”
“可是,你还是赌那千分之一的可能?”
“因为我喜欢你呀!”
这句话说得好斩钉截铁。
真木闻言,整个肩膀都僵硬了。
裕也见状赶快道歉。
“我知道像我这么无聊的人向你示好会令你感到不便,所以我不会缠着你的。这一点你倒是可以放心。”
“……你还真的是有钱人家的大少爷啊!一定是从小就被大家宠着长大的吧?”
听到真木这种超越愕然的苦涩语气,裕也不得不相信,自己跟真木之间确实有很大的距离。他只好点点头。
“……唔…我想是吧!我想就是这样的。”
“一定没有过那种回到家空无一人,晚上还得自己作饭才有饭吃的日子吧?”
“嗯……”
“你们家想必是那种标准的家庭,爸爸妈妈对你是有求必应的,对不对?”
“……也不是有求必应啦……”
“你一说话就有人对着你怒吼‘少罗嗦’,你找人讲话,也没有人理你,这种滋味你不曾体会过吧?”
裕也认为这是一般认为小孩子学坏的原因在于家庭问题的论调,大概是来自于不良少年、少女的证词。
“……你的意思是说我太好命?”
说着说着,裕也忙不迭地把突然想到的想法说出来。
“你的意思是说,有一个把自己所有的人生花费在教育孩子上的妈妈和热心教育的爸爸的我,在他们‘为了裕也好’的名义之下,就没有不快乐的权利吗?即便我被父母框进他们擅自铸造出来的模型当中而喘不过气来时,我也不能觉得不幸福?因为保有全学年第一名的成绩,所以如果我再需求其他的事情就是贪得无厌吗?”
思绪的洪流超越了可以形之于激动言词的水位,化成了泪水滚滚落下。裕也拼命地忍住,同时大叫着。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想要什么!要别人来评定什么是对什么是错,那根本是多管闲事!我!我已经烦透了这样的我!我一直忍耐,我再也忍受不了了!所以我决定成为个我想扮演的角色!”
裕也说完瞪着真木看。
这样有什么不对?
真木的眼底尽是困惑的色彩。
“这干我何事?”他喃喃说道。
……真木也不过跟裕也一样,只是个高中生而已……他可没有裕也想要的模范解答集……
“对不起。”
裕也说道。
“我回去了。”
“嗯。”
可是,真木突然抓着裕也的手腕。
真木低着的脸就在裕也的眼前。他那已经呈现男人骨架的脸庞上有着不再是毛头小子的象征,只有鼻子底下那还留有一丝丝童稚味道的嘴唇正嘟得老高。
裕也不知道那个时候为什么想这么做。可是,他却依照冲动行事。
他用支在桌上的那只手撑起身体,用嘴唇去碰触真木的唇。
吻过之后,他突然感到一阵羞赧……真木或许已经习惯这种事了,可是对裕也来说,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亲某个人……他垂下眼睛逃了。
我知道对你而言,我什么都不是,可是,我就是喜欢你。如果可能的话,我想跟你做朋友。
……当时裕也怎么想也想不到,他这个带有这种意味的亲吻将他们两人日后的关系搞得极端地复杂。
在玄关处一样刻意放慢速度绑着CONVERSE鞋带的裕也,听到了一句令他难以置信的话。
“明天你有空吗?”
他觉得,如果自己回头的话,这种像梦一般的美好感觉就会消失无踪,所以眼睛还是盯抓住鞋带的手指头看。
“有啊!”
“我有免费券。一点在欧里翁前见。”
“……看电影?”
“笨蛋!欧里翁是保龄球馆耶!”
“……我没打过。不过,我想试试。”
“不要迟到了哦!”
终于系好了鞋带,裕也站起来。
他回过头来。
“不要放我鸽子哦!”
真木只是轻轻地扬了扬嘴角对裕也笑了笑,同时点点头。
“大概不会吧!”
“就算是一整天,我也会等。”
裕也是一个除了教科书和参考书之外,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而真木则是一个踩着早熟的脚步,已经要踏出孩子领域的年轻男人。
……这两个人都不知道他们正要开启一段什么样的关系。
直到他们那充满刺激的暑假快接近尾声的时候,才发现到事实的真貌……
红宝石耳环
绿高一年级排名全学年第一的藤本裕也有一个超级优秀的头脑,但是却一点生活常识都没有。他从来不知道要怀疑别人。
他那种简直像婴儿或外星人的无知,实在让人啼笑皆非。
他因为崇拜真木隆而模仿他去染出来的栗色头发,加上隆半戏谑地怂恿他去穿耳洞,他竟当真地去买了一副红宝石耳环来戴,这就是第一项证据。
而他带着一脸正经八百的表情,到刻意戏弄他、欺负他的隆的住处道歉,要求隆重新跟他做朋友,在深恐被拒绝的情况下号啕大哭一事,就是第二项证明。
今天就是事情发生的第二天。
隆在无计可施,只好跟他重修旧好的情况下,约裕也到保龄球馆打球。在保龄球馆里,他就像个大傻瓜。
“请问一下,真木你真的只有十六岁吗?啊,我的意思不是问你是不是重考过,我是说你很有男人味……怎么说呢?应该说感觉吧?实在难以想像跟我同年……”
藤本拿着可乐罐,扬着眼睛看着隆说道。
这才是我要说的话哪!我实在是不敢相信你跟我竟然同年。
隆一边把根本不想喝的可乐罐送到嘴边,心里一边想着。
两个人就在隆和哥哥千里同住的公寓里的餐桌前对坐。
叫人不敢相信的事实不在于藤本的个子比隆小上两号,也不是他那虎牙很明显的嘴角比一般的女孩子更可爱之故。他那小巧的脸孔看起来是那么地稚嫩,可是这都不是原因。
他那张让人联想起“美人”的脸孔充分地表现出对隆的浓厚兴趣,明显的双眼皮眼睛总是目不转睛地追着隆的一举一动。他那让人一眼就看透的纯情,而且彷佛不真实的天真无邪的内心世界,是让隆产生“不敢相信我们同年”的想法的理由所在。
跟他讲话都让隆觉得自己好像在跟国中生……不,跟小学生交谈一样。
“我才没有重考过。我是一九八三年四月三日出生的。”
藤本笑着说“我们的生日差了两个月又十六天”。
“可是你跟我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真是好玩。”
藤本一边说着,一边用他那修长的手指抓起洋芋片,送到嘴边。他那厚薄适中,有着漂亮线条的嘴唇接住了洋芋片,发出啪啪的咬嚼声。
隆了解他嘴唇的触感。也知道他那正在嘴巴里面从事咀嚼洋芋片的工作,极为柔软而温润的舌头的感觉。
隆不由得舔了舔嘴唇。
隆乘着醉意恶作剧,以教藤本接吻为借口吻了他……他最初的反应是感到困惑,可是,在一边爱抚着可能是他的敏感带的耳朵,一边试上第二次时,终于让他有感觉了……隆知道了,藤本是一个连丝毫警戒心都没有的笨蛋。
接下来只要发动舌燥莲花的嘴上工夫……
说起来,这个理应当成玩具来玩的“优等生”在“那个时候”的表情完全不像开玩笑,充满了色情魅力,如果事情顺利发展下去的话,那个晚上应该已经跨越那道防线了的。然而,藤本到今天为止仍然维持童贞,原因在于他对隆暴露了他刻意隐瞒的优等生身分一事感到恐慌而愤然离去。
而这个藤本在隔了三天之后的昨天表明他喜欢隆的心意,同时亲了隆(其实只不过是轻轻碰一下而已),今天也一脸“恋爱中的少女”的神色坐在隆的面前。
而隆是一个忠于欲求、一路成长过来的男人。
“想不想到我房里去?”
心怀不轨的隆出言邀约,藤本却一脸闪着喜悦的光芒。
“嗯,我想看看你的房间。”
把藤本带进房里之后,隆暂时敷衍着藤本“这是什么?那又是什么?”的好奇心,暗地里则制造着两人坐到床上的机会。
“对了,你的耳环情况怎么样?”
他借着这个理由从耳朵开始进攻。藤本不疑有他,接受隆对他的耳朵进行亲吻、爱抚的前戏动作。藤本一边喘着气,一边照着隆的催促,把手指放在某个敏感部位,爱怜地紧紧握着。
可是……
“喂…喂…我觉得这样好像……啊…啊……做爱哦!”
这句任何一个无知的女人都不会想出来的超级愚蠢的话,造成了巨大的效果。
那一瞬间,隆彻底领悟了。
这家伙……真的什么都不懂!简直是天生白痴嘛!
而藤本的愚蠢攻击还有强烈的第二弹。
当隆想做爱的强烈本能因为藤本那不把已经进到B阶段的做爱当成做爱的天下无敌的天真给打败了的时候,藤本带着他堪称完美的悲哀表情说道。
“我也好想试试色情游戏哦!劳你费心教我,我却没机会使用,真是对不起!”
这是“藤本裕也是外星人”的第三个证据。
目前的高中生当中有多少个笨蛋会把“色情游戏”拿来跟玩捉迷藏、躲避球相提并论,以为这种事情是可以跟任何人“玩”的?
算来算去也只有藤本裕也了!
于是,隆就好像面临上天给他的略带恶作剧心态的报复一样,被迫处于非常微妙的立场。
也就是说,大野狼竟然得保护小红帽了……
尽管如此,隆至少享受到了触觉上的快感。
因为这个脑筋聪明、美貌而愚蠢的藤本看起来比北京烤鸭还可口,一定是一道上等佳肴。
这两个一起做的事情超过爱人关系,但是对彼此了解的程度又连朋友也谈不上的人,将来会有什么发展呢……大概连上帝也只有皱眉头的份了。
“我走啰!”
裕也站在蕾丝布帘后面跟正在准备中饭的母亲报备。
八月中旬的上午,暑假正进入佳境。
“啊,中饭呢?”
母亲回过头来,眼里指责裕也(今天又要出门了?)的色彩比担心他的中餐更浓,可是裕也不理她。
“我随便找个地方吃。”
他丢下这句话就走向玄关。
正好和从二楼下来的姊姊碰着了。
“啊!又要出去玩了?”
姊姊很明显地皱起了眉头。
“是社会学习!”
裕也顶了一句,肩头却吃了姊姊一记拧功。
“好痛~~~~你干什么?”
“真是的,真是低级。暑假讲座跟模拟考你一次都没去,对不对?你到底在想什么嘛?”
姊姊毫不客气地指责着,然后愤愤地走进厨房。
“妈妈,可以吃饭了吗?我一点钟跟同学约好了。”
“嗯,弄好了。去图书馆吗?”
“这个礼拜不做好,其他的报告就会大塞车了。”
“是啊!都放暑假了,你还这么认真。”
“不念书,那进大学有什么意思?”
这段彷佛电视剧台词,“优等生母女”的对话,似乎在催促着着突然偏离轨道的儿子赶快修正回来。
哼!我才不会上当呢!
裕也不禁在心底偷偷笑着。
他咚咚地踏着地,习惯要花上很多时间绑鞋带的CONVERSE穿进脚上的触感,然后打开玄关的门。
“哇--好热啊--!”
他学着隆的语气喃喃说道,然后朝着他认为今天应该也有很多好玩的事情等着他的街道跑去。
裕也的全名是藤本裕也。是这附近以升学闻名的县立绿丘高中一年级的学生,第一学期的实力测验和期末考都是全学年第一名。在研习会举办的全国模拟考试中,他也进入可以进东大的录取线内。
可是,这个暑假,裕也却决定进行他从好孩子好学生变身的大计划,而现在他正如火如荼地展开他的行动。
从他位于二十年前还是一片稻田的新建住宅的家,到隆位于闹街上的家,中途换车要花上三十分钟的时间。他在火车站前一站NTT前的招呼站下车,走进银行和证券公司之间的路,往这个城里最热闹的地方走去。他穿过后面,在录影带出租店的转角转了个弯,在彷佛穿过盖得密密麻麻的住宅和公寓之间的细缝似的弯曲巷道里走了五分钟。然后就来到了一栋漂亮的红砖色公寓前面。
他穿过交通流量相当大的小路,进到公寓里的201室。
漂亮的小名牌上用罗马字写着“CHISATO.MAKI”,这是真木隆的哥哥的住处。隆和似乎相当有名气的设计师千里两个人就住在这里。双亲则住在母亲经营的“MAKI美容院”的二楼。
裕也按了门旁的门铃,等待回应。
先听到门铃声的是躺在隆旁边一边愉快地看着隆的睡脸,一边抽着起床烟的齐田。
他是“JUST.IN”的负责人。年龄二十七岁,是个单身的美男子。
“喂!隆。有人来了。”
齐田一边抓着隆那形状极美的鼻子,一边说道。他们两人都是全裸的。
门铃声又响了。
这一次隆大概也听到了,倏地起了身。
“几点了?”
“哦……十二点二十分。”
隆一听不禁咋了咋舌,从床上跳了起来。
“你回去!马上回去!”
他从散落一地的衣服中找出一件裤子,急急忙忙地罩上一件T恤。齐田对他说道。
“昨晚跟谁乱搞来着?”
“没那回事。是学校的朋友啦!喂,快走啦!”
“走就走嘛!”
齐田一边笑着,一边起身,慢条斯理地消失在浴室里面。隆焦躁地等着他进浴室,这期间,门铃响了第三次。
按了三次门铃没有回应,裕也心想(难道是突然有打工的工作进来?)只要母亲经营的沙龙人手不够时,隆就常常被派去当杂役。
就在裕也转过身准备回家时,门开了。
“啊,你来啦?”
隆好像才刚醒来,声音带点沙哑,裕也回头道了一声早。“已经十二点多了。”
隆穿着FREE SIZE的无袖T恤配上印花裤子,顶着一张睡意未消的脸,一边搔着他那漂亮的金色头发,一边喃喃地嘟嚷着什么。然后往右一转又回到屋内。
裕也解开那不管穿或脱都要花上很多时间松开鞋带的CONVERSE,跟在后面走进去。因为他们之间已经不再需要“请进”或者“谢谢”之类的客套话了。
这栋号称价值八千万的公寓,是有一个相当宽广的起居室的2LDK设计。起居室的隔壁是千里的房间,隆的房间在更里面。
走过走廊,裕也听到洗浴的水声。
“咦?千里先生回来了?”
随着工作小队去拍外景的千里应该是明天才回来的,是不是比预定时间早了?
裕也对着浴室的门喊了一声“打扰了”。
隆的房间大概有六叠宽,但是占了一张双人床和一些拉拉杂杂的东西之后,看起来比裕也的房间窄了许多。
隆滚躺在毛巾被和床单散乱堆的床上。脸上尽是不悦的表情。
事实上,他应该在裕也来之前把齐田赶走,自己也该洗好澡的,可是一个不小心睡过头了,结果整个计划都乱掉了。隆是对自己遇到的倒楣事感到愤怒。
漂亮的柚木地板被打开着的杂志、零嘴的空袋子和可乐空罐,以及散落一地的衣服给掩埋了,能坐的地方就只有床上了。
看到走过来的裕也发现那可疑的卫生纸团时,隆不禁整个人僵住了。可是裕也没有任何狐疑的表情,他避开纸团,坐到躺在床上的隆脚边。(还好这家伙不谙世事……)隆不禁捏了一把冷汗。
两人之间就只是沉默。
隆的想法是确认齐田离开之后,他自己先去洗个澡,等一切停当之后,就可以开始一段和裕也之间的友好时间了。
可是站在裕也的立场来看……他是特地跑来玩的,没想到隆竟然还躺在床上,无意起身。
他偷偷地伸出手,用指尖在隆那伸得长长的脚板上抠着。
“搞什么?”
隆不高兴地吼道,裕也判断他只是因为刚睡醒而心情不好,并不是针对他发怒之后,态度也比较强硬了。
“你不是说今天要教我打撞球吗?”
裕也其实只是在催促隆,可是听在隆的耳里,他那闹情绪的语气就变成了撒娇的味道,而且还带着挑逗的感觉……这些事裕也压根儿都没想到。
“我还想睡啊!”
隆嫌麻烦似地说道,他的体内已经燃起跟道德感完全绝缘的炙热青春火花。
“后来你又去哪里玩了?”
昨天裕也也到这里来玩,到了晚上八点左右,两人相偕到电动游乐场去。后来隆说要回家了,裕也却老大不愿意。
“……我哥的朋友来玩。”
“啊呀!宿醉啊?”
“笨蛋!我有酒味吗?”
骂“笨蛋”是隆的口头禅。再加上裕也在隆擅长的领域中总是跟不上脚步,所以到今天为止也不知道被骂过多少次笨蛋了。可是,裕也并不觉得受到伤害。一来是因为隆骂的“笨蛋”并没有那么深刻的意义,而且他也知道隆并没有恶意。
“那么,你们下棋下到天亮吗?”
裕也觉得跟隆交谈很愉快,便这样追问,隆从搁在额头上的手臂底下睨视着裕也。
“我才不像你。……啊,不,要是你一定是‘念书念到天亮’。”
裕也不悦地回瞪着隆。他一把抓起隆的脚踝,用五根手指头搔他的痒。
“住手!你在搔我痒啊?”
“是啊!”
“快住手!很不舒服耶!”
“谁叫你要说念书这两个字?”
当两个人为了一只脚展开一场格斗之际,不知不觉当中就交缠在床上了,这么一来,裕也当然是一点胜算都没有,立刻被隆压在底下了。
“好啦!我投降!真木,你好重哦!!”
“谁理你…是谁先挑衅的?”
裕也料想隆的嘴唇会落到自己的唇上来。
“我们去打撞球,不要玩这种游戏。”
裕也说道,可是隆果然还是吻了他。
“等上过床了再去打撞球。”
又是一个吻。这次是一个又深、又长的吻。
“你看,你的这里也想上床啊!”
隆把自己已经硬起来的部分去摩搓着裕也,裕也确实也已经涨起来了……
“是你自己想做的,对不对?万年发情期。”
隆也不是不想,闻言不禁生起气来。
“你这个沉默的色狼。”
他顶了回去,然后开始挑逗裕也那个坚硬起来的东西。
“啊!不要!你可要负责哦!”
裕也的眼角很快就出现了红晕,一边说道。今天原本放弃向“天真是一种罪恶”挑战的隆,瞬间整个决心都崩散了。
“OK!OK!不过我的先。”
“啊?”
“我免费教你打撞球。”
“……好啦!”
一开始两人之间是隆对裕也隐瞒自己是全学年排名第一的藤本裕也,企图和隆做朋友一事的报复行动。他以“我教你接吻的方法,免得你跟女孩子搭讪时感到难为情”为借口,夺走了一无所知的裕也的初吻。事后问裕也的感想,他竟然说“有披萨的味道”,结果……隆开始在意起这个家伙来了。
自从国一开始,因为哥哥的损友的洗礼而觉醒过来之后,性对隆来说,不分同性、异性,都只不过是一场游戏。在从这么多的经验当中学到了高度技巧的隆面前,十六岁了却仍然连“接吻”都不曾有过的裕也根本不算是敌人……
当时,隆对这个“主动搭讪”的好学生只抱着轻蔑的态度。
他把因为接吻就全身瘫软的裕也引领往进一步的色情游戏当中。
距离倒数阶段只剩两步路的时候,隆对裕也说“让你看看连续保持全年学年第一名的秀才是怎么达到高潮的”,这句话果然让优等生陷入了恐慌之中,可是,裕也除了在隆手中失去童贞之外,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
可是……之后……
隆却陷入了背负着他从来没有过的罪恶感当中。
因为裕也彻底地伤了他。
因为裕也带着自我厌恶感留下的一段自我剖白是那么地纯洁、真挚,直直刺穿了隆的心。
就在隆还没能从这种冲击解脱出来的三天后,裕也又带着那致命的纯情出现在隆面前。
只见他面容憔悴、脸色铁青,可是眼里却绽放着炙热的光芒。“我一直在反省,是我不好。”
裕也以这句话为开头,表示“我想重新跟你做朋友”的“青春主张”让隆觉得这是裕也封住他嘴巴的手段。他认为裕也为了不让学校和别人知道自己被男人爱抚过的事实,所以企图利用“朋友”的关系,而要求和他给为同盟。
可是,裕也并不是这么伶俐的人。岂止不伶俐,他根本就是以隆想都没想到的模式生活的,彷佛是博物馆里活生生的纯真无瑕的标本。
在了解了这个事实的那瞬间,正是隆恶贯满盈的时候。
再说得明确点,那一瞬间,隆在不自觉的情况下陷入了爱河,但是他那肉体的快乐远重于柏拉图式感情的恋爱经验,使得他在不知不觉当中造成了以甜言蜜语为手段,把“色情游戏”设定为两人之间固定的交往模式……
可是……
“我们都是男生,没什么关系。”
只不过是由两个人来做原本是一个人在厕所或房间里偷偷摸摸做的事情,“比跟女人做更安全”。
而隆这些话确实也让裕也对这种和他隐隐约的知道的“同性恋”产生关联感到不安,但是,他又觉得只要隆说是白的就是白的,所以也就言听计从了。
看到裕也深深地陷进自己设计的框框里,隆也有些罪恶感,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停不下来。
这种满足肉欲本能上的快乐,对隆来说,是打他十三岁时就有的理所当然的事情。他虽然知道这种生活跟其他同年龄的同伴们的生活方式有些不同,然而他也不会因此而产生罪恶感,他认为性只是生活的一部分罢了。
但是对裕也而言,名为“崇拜”的不自觉的爱恋,就是按照对方的希望去做。可是,一个对性欲没有任何控制力的十六岁肉体的引诱,却在其中猛烈地作动着。
于是,这一天,裕也仍然在隆的要求之下,就要玩起性爱游戏了……
他紧紧握住隆。
可是……就在这时候。
嘎吱一声,门开了。
裕也出于反射地回过头来。
一个从没见过的年轻男人站在门边(对裕也来说是这样,其实这个男人就是齐田),定定地看着裕也说道。
“搞什么?听到吵杂声我还以为你们在干什么呢,还来是这种好事啊。”
然后齐田朝着裕也笑了笑。
“你好可爱啊!隆,待会儿借给我。”
瞬间,一个东西掠过裕也的耳边,命中齐田的脸。齐田直接被枕头击中,“唔”的一声一个踉跄,隆对着他破口大骂。
“你这个混蛋少在这里惹人厌!”
裕也这时候才发现自己还握着“那个”。虽然只是个游戏,但是他还是不由得红了脸。他急忙松手,心里想着,如果被误为同性恋就糟了。
“你生什么气嘛?”
齐田说着,一脸揶揄的表情似乎又要说什么。
隆抓起杂志丢过去,书咚的一声撞在危急之际闪开的齐田后面的墙上,这时候,第二本书已经又丢过来了。
“好…好!我知道了!”
齐田一边用手臂护住头,一边尖叫道。
“我要击退你这只碍事的鬼虫!”
隆在他背后怒吼着。
“如果你敢对他下手,我就杀了你!”
对隆而言这种行为不过是一头在无意识中怒吼着,企图守住自己势力范围的雄兽吼叫,而听在裕也耳里,那却是他从没想过有人可以发出的凶暴咆哮声。
“关上门!”
裕也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地缩起了肩,并赶快站起来,走过去关上门。他没有勇气看隆的脸,开始捡起散落一地的书和空罐子。
“你干什么?别管那些东西了!过来!”
隆不悦地叫他,他战战兢兢地又回到床上。
“你怕什么?”
裕也再怎么不谙世事,也知道不能告诉隆,他觉得隆很可怕。
“那个人……是谁啊?……被他看到了吗?”
而且,裕也对这件事非常在意。两个人玩两个人的游戏时是无所谓,但是被第三者撞见的话……怎么办呢?
“哼!”
隆把裕也拉过来,让他坐到自己身边,手臂环上他的肩膀。
“不用把他放在心上。”
然后,他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
“他是哥哥的朋友。”
说完又犹豫了一下,低声说。
“藤本,不要靠近那家伙,更不要让他接近你……知道吗?”
裕也偷偷地看着隆的侧脸。
“啊……难道他是个流氓?”
这是他从刚才隆那句“下手”所联想到的事情。
隆瞬间吃惊地望着裕也。
“不是的。”
他回答,呼地叹了一口气。
“……搞不好比流氓更可怕。”
他带着僵硬的表情看着裕也。
“藤本,你听着。不只是他,我哥哥那些坏朋友你都要小心点。”
“为什么?”
“像他们那种人多半都不好惹。”
裕也不解地歪着头。
真木的哥哥千里先生虽然年轻,却是一流的人,感觉非常好。虽然只见过一次面,可是我却很喜欢他。而千里先生的朋友,难道真会那么差吗……
“你说不好惹是怎么个不好惹法?”
隆这样回答裕也:
“到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
“什么嘛!别骗我。”
“你不知道也无所谓。”
齐田是千里的秘密性伴侣,此外,跟他有关系的人更不计其数,而且他对千里以外的人下手更是快速、无耻……隆当然不能把这些事情告诉裕也。
可是……裕也和隆也才认识三个礼拜,裕也不认识隆,隆更不了解裕也。裕也根本不知道任职大学教授的父亲所说的“拥有适合当研究者的好奇心的人”究竟是什么?
而裕也也没听过“好奇心可以杀死一只猫”的格言。因为这是他以前念过的任何一本教科书和参考书上都没有出现过的十流格言。
“我去洗个澡。”
隆站起来走向浴室,裕也不安地用目光追随着他。
“那个……那个人的事有没有跟千里先生讲?”
“没有。”
“可是,千里先生回来了吧?”
“没有,还没回来。”
“啊?”
为了避免裕也再追问造成麻烦,隆对裕也下了个饵。
“你不是想去打撞球吗?我有一本撞球入门的书,你找找看,至少也得先懂一点规则吧?”
“嗯!”
看到裕也那雀跃不已、像小孩子一样的纯真笑容,隆不禁觉得自己好龌龊。这种感觉是他以前从来就不曾有过的。
借着冲澡恢复了原本扫了兴的心情,回到房里开始准备出门打撞球的隆被一直……盯着他看的裕也的视线所恼。
裕也似乎很快就看完了撞球入门的书籍,他把书摊在膝盖上,彷佛看电影看得入了迷似地用视线追着隆。而且他的眼里还闪着裕也自己所谓的崇拜光芒。
而隆则有太多事情让他忐忑不安。
原本他一不小心跟错误的对象眼神相对的时候,往往都会有不良的后果。说来他根本就不喜欢被别人注视,所以避免定定地看着对方是他出于本能学习到的礼仪。
可是裕也却没有这种认知。他好像不是针对某个人,又好像是一种习惯……
是啊,一般的幼儿总是这样的……一旦对什么事物产生兴趣,总是会目不转睛地注视着。
而他今天感兴趣的对象就是隆。不,不只是今天,隆总是觉得自己被裕也的视线所笼罩。只要不跟他正眼相对,他甚至可以无视于他的存在,可是,在意的事情还是会在意。
而最重要的是……他为自己想侵犯裕也一事感到困扰。
于是他说道:
“你先走吧!你穿鞋不是挺耗时的吗?”
“只是绑鞋带的时候比较麻烦一点。”
裕也嘟起了嘴顶了回去,可是还是乖乖地走出房间。
隆无意识地叹了一口气。
那对眼睛实在叫人苦恼。如果一个女人有那种眼睛的话,主动搭讪(一方面是被对方吸引,一方面这种女人似乎上了也无所谓),然后彻底地狂欢一场将是一件多么大快人心的事,可是,裕也是个男的……隆并没有所谓的不单纯的同性交往之类的想法,所以事实上,他并不是因为裕也的性别而苦恼,而是为了他那过度单纯的感情所产生的自卑感……尽管如此,他还是想一把推倒裕也侵犯他,这就是他苦恼的原因。
一边想着这件事,隆的脑海里又浮起玩“色情游戏”时,裕也毫无防备地沉浸在快感里,出神地眯起眼睛的表情,耳里则听到自己诱惑裕也时他那种虚幻、撒娇似的呻吟声……
“不可以!”
隆甩甩头,企图拂掉这种邪念。
那家伙纯情得令人难以置信,所以一有差错,也不知道会发生怎么样的后果。隆觉得,如果把裕也跟那些在第一次约会就到宾馆跟男人鬼混的女人一视同仁的话,事情就不好摆平了。
“跟他只能玩到这种程度。”
隆这样告诉自己,可是他根本没有觉悟到,在自己的内心深处产生了一种他自己也没有发现的感觉。
……他绝对想不到堂堂的真木隆竟然会陷入真正的纯爱当中……
另一方面,被隆赶出房间的裕也,并未直接去穿那双CONVERSE,而仍然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上。
不,正确说来,他是被坐在沙发上的那个男人叫住,另一方面也是裕也本身的好奇心使然,他便依言乖乖地坐到男人的旁边。
“啊……经纪人……”
“小裕是学生吧?”
对方问了裕也的名宇,结果就迳自决定叫他“小裕”了,这个男人就是齐田。
“是的,我是高一学生。”
“是吗?真是最快乐的时期啊!”
这个脸上带着微笑的齐田先生不但跟二十七岁的千里先生同年,而且跟千里先生一样英俊。他那粗犷的打扮也给人很好的感觉。
但是,两人的类型完全不同。
千里先生的眼角说明了他跟隆有血缘关系,可是相似的地方也只有这一点而已,他的长相和体格都散发出一种华丽的气息,那纤细而神经质的感觉,充满了艺术家的味道。
而齐田先生虽然跟千里先生一样纤瘦!但是看起来比较高,脸孔则常常表现出刚毅的神情。或许是他那细长的单眼皮眼睛让人有这种感觉。
简单说来,千里先生看来是文学院的,而齐田先生则像理工科的人,甚至也有实业家那种气息……这是裕也个人的分类。
“听说齐田先生是千里先生的朋友。”
裕也知道对别人的来历追根究底是一件不礼貌的事情,所以他尽可能地用谦逊的说法,齐田闻言则笑了笑。
“是的。我们的交情好得当他不在的时候,甚至可以自行到他家来。”
啊,原来如此……裕也心里想着。原先他只觉得奇怪,千里先生明明不在,他的朋友为什么还会跑来?
裕也想再问其他的争情,齐田先生却比他早开口。
“你跟隆的交情到什么程度?”
瞬间裕也答不出话来。因为以前没有人问过这样的问题,所以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
“我们是……几乎天天见面的朋友。”
他姑且这样回答,齐田先生一听,侧眼看着他。
“可是,隆的‘嘴上功夫’不怎么样吧?”
裕也不解地歪着头。嘴上功夫是什么?
“就是口交嘛!用嘴吸吮这里啊!”
齐田在他耳边低声说出来的话,比把手放在他股间一事更令他感到惊愕。
“我…我们没有做爱,嗯……我跟真木没做那种事……”
“哈!到现在还在推托?刚刚不就是了?就是这样啊!”
齐田用手掌搓着他,裕也不禁红了脸。
“啊,那个……只……只是游戏。”
“哦……”
齐田觉得可笑似地歪了歪嘴角,就在这个时候——
隆出现在没有门的起居室入口,看到两人的样子,整张脸都僵掉了。他的脸扭曲了……
“你这个……大混蛋!”
才听他低沉地吼了一声,人就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沙发前面来。
他一把抓住齐田的胸口,下一瞬间就把身高跟他差不多的齐田揪起来,一记直拳不偏不倚地打在齐田的右脸颊上。
裕也很清楚地听到嘎的一声。
他看到齐田的膝盖喀的一声跪了下来。
“我不是告诉过你了……”
隆低沉地吼道。
“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打他的主意!”
隆怒吼的声音带着凶暴的味道。
“住…住手!”
隆好像根本没有听到裕也的低喃。
拳头再度袭向齐田。
可是对方的膝盖快了一步。
“唔!”
齐田的膝盖往隆的腹部顶,隆的身体顿时弯成了<字形。
裕也屏住气息看着眼前展开的肉搏战,不,他甚至连呼吸都忘了。他吓得缩起了身体,连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思绪也被吓跑了,整个人呆在一旁。
“你这个疯子!”
“不知节制的色情狂!”
经过几回合的斗殴之后,最后两人互相揪住对方的胸口怒吼,裕也终于恢复了正常的意识。
“住手!不要再打了!”
他大叫,跳向隆。
“不要使用暴力!住手!”
“闪开!藤本,你别来碍事!”
“不行!真木,你会被退学的!”
突然,力道从隆那被裕也抱着的身体消失。裕也松了一口气,抬起头来。
可是,隆仍然瞪着齐田看。
“真木,你镇定下来。我又没有被他怎样。我们只是聊聊天而已,何必这样动手动脚呢?”
隆的身体倏地垮了下来,裕也赶紧抱住他。
齐田摇摇晃晃地走到沙发旁,无力地坐了下来。
“我大概可以看出来了。”
隆往前走,裕也赶紧上前扶他走到沙发旁,让他坐下来……其实隆根本不需要帮忙。
“我……我第一次看到人家打架。我……我该怎么办呢?”
裕也到现在还是怕得两脚抖得嘎嘎响,隆告诉他“去拿毛巾来”。
“就放在浴室的架子里。”
“没什么大不了的。”
隆又加了这么一句,因为他看到裕也仍然脸泫然欲泣的表情。
“嗯,我知道了。”
隆目送着裕也哒哒地跑进浴室,齐田低声问道:
“他是谁?”
“藤本。”
隆回答。
“我知道。他说,他没有跟你发生关系……”
齐田的话让隆不禁苦笑了一下,结果刚刚被打伤的嘴角就一阵剧痛。
我们的状况该怎么说明呢……
“我还担心上了他的话……他会不会怀孕哪……”
隆把瞬间想到的话说了出来。
十年来被真正爱恋的男人拒绝,可是却跟他那眼角神似的弟弟结了不解之缘的齐田,脑筋倒是转得很快。
“难不成是千里2号……”
“这个嘛……”
“唔,看起来好像比千里更棘手,简直就像真空无菌室里培养出来的生物。”
“不劳您操心,总之……”
“不准对他出手,对不对?”
“没错。”
“……你跟他玩真的?”
“要你管……”
隆对自己的心情迷乱到不是这种含糊的回答就能解释得清楚的,先体验过肉体上的快乐不知是幸还是不幸,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经验过“恋爱”的滋味。
齐田很能了解隆的内心世界。但是,他没有那种义务去帮他。
“他耳朵上的耳环是你让他戴的?”
“……那个嘛……”
“只戴右耳的单只耳环不就是同性恋‘寻找爱人’的讯号吗?”
隆垂下了眼睛,他当然是明知如此却又怂恿裕也戴上的。当时他纯粹只是抱着玩弄他的心态,后来就没有修正的机会了。
“你听好,别让那么可爱的小裕戴着那种东西四处闲晃。”
齐田用不怀好意的语气说道,隆狠狠地瞪着他。正想说些什么话时,裕也急急地跑同来了。他花了那么多时间,大概是因为也一起找来了急救箱。
“毛巾。”
裕也一脸不知道还能做什么的表情,把湿毛巾递过去。
“哦。”
“THANK YOU!”
裕也带着战战兢兢的笑容,问分别接过毛巾的两人“重修旧好了吗?”
“这只是一种BODYTALK。对不对,隆?”
“嗯。”
裕也松了一口气,垮下了肩,随即眼里又闪起了光芒。
“我第一次看人家打架,很早就想看看真正的打架是什么样子了。”
齐田吃吃地笑了。
“那么,你有什么感想?”
裕也很正经地皱起了眉头。
“好像很痛的样子。”
齐田一边咯咯地笑着,一边用手肘顶了顶隆的侧腹。
(这小子实在太有趣了。)
隆也顶了回去。
(跟你没关系!)
一记横扫正中齐田的肝脏部位。
“唔!”
“齐…齐田先生?”
齐田倏地站起来,一把抓住大叫的裕也,用自己的嘴堵住正要说话的裕也,然后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舌头深深地探进裕也的嘴里……
“混帐……放手!”
隆的声音听起来那么痛苦沙哑,甚至带点杀气,因为隆非常清楚,齐田那带有巨大威力的深吻工夫,一定会让裕也细瘦的身体承受不住地打着哆嗦!那种自己昨晚才体验过的快感。
隆用一只手压住痛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的侧腹,作势要抓向齐田。可是就在他还没够到齐田之前,齐田就倏地放开了裕也,然后信心十足地笑着。
“以后有空再玩啰,小裕。”
说完,他便迈着大步走出了房间。在玄关处又回头说道:
“你可得好好地…慢慢地教他成人的游戏哦!”
齐田灵巧地闪过隆丢过来的湿毛巾,很帅气地挥挥手走了。
麻烦的任务
“你真不是普通的笨啊!”
说这句话的是高大的金发日本少年,真木隆,十六岁。
而听到这句话,顿时垮下肩的则是个子比隆小上两号的同年级学生藤本裕也。
隆正在教裕也打撞球,两人所在的地方是离闹市稍远的某餐饮店二楼。这是一家开店超过四十年的小酒吧。
“哪,让你看看撞球是怎么打的。”
隆从裕也手中抢过球杆,往撞球台一摆。他锁定白色的母球,轻轻推杆,白球便按照既定的途径弹中红球。
“怎么样,很简单吧?只要擦过球的正中央,就可以笔直地滚动了,哪,你试试看吧!”
裕也接过球杆,呼地叹了一口气。隆轻松一推,球总是可以笔直地滚动,可是,让裕也打的话……
“你这个人啊……明明有读全学年第一名的聪明头脑,却怎么连这么简单的推杆都打不好?”
“……这也是我想问的哪!”
裕也落寞地喃喃说着,隆则好像满腹怨恨地,粗暴地搓着他的头说道。
“回家吧!”
“……嗯。”
“你根本没有打撞球的细胞,简直是浪费时间、浪费金钱。”
“对不起……”
隆好像卖弄自己那被运动衣裹着的运动万能的高人身躯似地,嗯~~~~地伸了个懒腰,丢下一句“去付钱吧”就走出店门了。
裕也到柜台买了单便急急追着隆跑。门外看不到人,跑下楼去看,也不见人影。
“……难不成他被我烦透了……”
裕也带着勉强挤出来的一丝苦笑落寞地说道,一边掩饰自己失望的情绪,一边蹒跚地往前走。
好不容易才跟他交上朋友,让他答应带我玩电动玩具、打保龄球、撞球等,偏偏我做什么都不行。打电动玩具就创下最快结束游戏的记录,打保龄球也创下连续洗沟和最低分记录,打撞球更惨,理论上是已经搞懂了规则、得分法和怎么推、怎么滚球的技巧,可是真正打起来,却又像大白痴一样。
这种情形跟学校的课业模式是一模一样的。纸上测验是难不倒我,可是一接触到美术或体育等讲求“实际技巧”的课程时,我就一筹莫展了。
“我宁愿要灵活的手和快速的腿,也不要功课第一的金头脑。”
裕也拖着隆帮他选购的,完全没有机会踏上真正篮球场的CONVERSE走着,来到闹街上。他朝着回家的巴士站走去,正要穿过拱门大道时,有人看到了他。
“喂,那个不是藤本吗?”
“藤本?”
“那个啊!就是考全校第一的那个啊!”
“你是那种会去看名次表的人吗?”
“去看看自己有没有排进前一百名嘛!”
一家在休假日放下百叶窗不做生意的店门前,有五个人站着吃东西,他们跟裕也一样,都是绿丘高中的学生,也是隆的玩伴。
“对了,要不要叫他?”
“叫他?”
“逼他玩玩吧!”
一个看似带头的,将头发整个往后梳的少年抬抬下巴,要那个看到藤本的短发同伴采取行动。
“去把他带来!”
“咦?你是藤本吗?”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藤本不禁回过头来。
他看过这个人,是隆的同伴。
“你好。”说着,裕也就要走开。
对方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你真的是藤本?”
“是的。”
“哟……”
短发少年抓住裕也,回头大叫。
“果然是藤本耶!你们看他这个头!果然就像真木说的一样!”
看到原本只见过面的四个人好奇地凑上来,裕也不禁红了脸。
“我…我知道不适合我。”
他战战兢兢地低下头,他那因为崇拜隆的金发而去脱色成栗色的头发,掩住了他那张困惑的美丽容貌。
“哟!很适合呀!”
“是……是吗?”
“看起来多可爱呀!”
“这是什么东西啊?”
“跟在学校时完全不一样嘛!这就叫心境上的变化是吗?”
“唔……那个……”
“哟!全身上下都不一样了耶!”
“没这回事。”
“约会吗?”
“没有。”
“找女孩搭讪?”
“……”
“笨蛋!学生会的副会长怎么会做出勾引女孩子的不良行为呢?”
“啊,是吗?这么说是约会啰?”
“这还用说吗?是不是?”
被这一群依个人喜好而极尽打扮之能事的少年们,超越一般玩笑甚至到了欺负程度的折腾,裕也的脸越来越红了。脸红通通的藤本裕也看起来就像一个第一次和男孩子交谈的娇羞女孩一样。
最先跟裕也搭讪的短发少年以眼神向头发往后梳的头头示意。
(今天就拿这家伙来寻开心吧?)
(就这么决定了?)
“对了,你要去哪里?”
“啊?你会打保龄球吧?”
裕也闻言不禁肩膀僵硬,头发往后梳的少年对他微微一笑。他已经从隆那边听到不少事情了。
“那么,跟我们一起去吧!”
少年搭住裕也的肩。
(把他架去打球,让他创下全新的洗沟记录,再好好讥笑他一顿!)
(OK!)
众人推着裕也的肩,催他往前走。这时……
“啊!你穿耳洞啦?”
“唔,嗯……”
“天啊?在哪里?在哪里?”
“哇!好酷!”
“什么?只有右耳?啊…危险啊~~~~!”
“你是同性恋?”
“不…不是!”
“算了!算了!有什么关系?很适合你啊!简直是酷毙了!帅呆了!”
“是……是吗?”
看到裕也又害羞又高兴地低下头来,头发往后梳的小林忙不迭地对同伴猛挤眼。
(今天的玩物就非这家伙莫属了。)
(OK!OK!)
一行人簇拥着裕也正要走进有保龄球馆的欧里翁大楼时,短发少年北野又有新发现了。
“喂!真木!”
好似一脸不高兴地从电动玩具场出来的隆,看到裕也混在自己的同伴当中,不禁不悦地皱起眉头。
“要不要去打保龄球?藤本说他要请客。”
裕也闻言一头雾水,他不记得自己说过这种话的,可是又不好开口说什么。
“哦?”隆笑道。
“出手很阔绰嘛!”
说着,便走过来环住裕也的肩。
“可是这家伙打得够烂的。”
隆说道,小林回答道:
“这是当然啰!不过越打会越好嘛!对不对,藤本?”
“唔……嗯……”
裕也并没有看到那一瞬间,隆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于是一群人分成了两组,进行团体对抗的总得分大战,七个人分成三对四两组。
裕也和隆处于敌对的双方,隆在三人组那边。
众人占用了因为暑假而几乎爆满的保龄球馆的一角,展开了一场厮杀。
裕也的三个队友小林、米田、立花分别拿下了分数。隆那一队则因为隆和北野击出了全倒而士气大振。
接下来轮到裕也了。第一球很干脆地洗了沟,第三球也只倒了三支瓶。
“呀呵!打中了!”
“帅啊!”
在众人的鼓噪下,裕也显得很难为情。
“……哪里帅?才不过倒三支而已。”
可是,后来每当轮到裕也打球时,敌对的三人也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洗沟时就大吼大叫,打倒球瓶就夸张地鼓噪。
不久之后,裕也也知道自己被耍了。然后开始产生一种难以忍受的屈辱感。在课业方面虽然品学兼优,可是在实用技巧方面却老是远远落于人后。上体育或美术课时,裕也的表现总是跟他的测验成绩大相迳庭,而这些在分数上嬴不过他的人便在这时候偷偷地嘲笑他,言谈之间也不免透出尖酸刻薄的味道。裕也知道自己是这样被嘲弄的。
而现在,他正受到大家当面的嘲讽。
每当裕也洗沟,或者那慢吞吞滚动的球只打倒几支球瓶的时候,小林等人就捧腹大笑。也正因为当面这样被嘲弄,裕也根本无处可逃。明知受到委屈,他却只能继续扮演小丑的角色。
一股悲凄的情绪涌上心头,几度让裕也泫然欲泣。可是,如果被人家发现他的悲哀情绪的话,只会惹来更无情的讪笑。
再加上现场还有隆在。每当他们视线相对时,隆只会送他个冷笑或者干脆视若无睹。他肯定在心中狠狠骂道(笨蛋!)
(谁叫你这种运动白痴竟然妄想当我们的玩伴。不想被嘲笑就赶快逃,回家去念你最擅长的书吧!)
所以,裕也不能逃。他紧紧地咬住嘴唇,勉强挤出笑容自我解嘲着“啊!又是零分。”
可是,原本只是单纯地嘲笑裕也的这几个家伙,也开始对这种游戏感到厌烦了,他们的态度渐渐由嘲弄变成欺凌了。
“你就是没办法把球直直地丢出去吗?”
“去吧!你这个洗沟大王!”
“不要扭着屁服丢球!”
“哇哈哈哈哈!真是大白痴啊!”
这些嘲讽的话里也都带着刺,明明白白地刺向裕也。他们不只是笑,笑声里面彷佛都涂了恶意的毒药似的。他们更会视裕也面对这些嘲讽的反应来攻击他,让他显得狼狈不堪。
打完两局,得分最高的是隆,二0五分,最低分的当然是裕也,只有五二分。
“喂!去付钱吧!”
“哦……嗯。”
“谁叫你要我们陪你玩呢?”
“……嗯。”
结果裕也被迫付了所有人的费用,就在他要收起找零的时候。
“哟!有钱人嘛!借一点花花怎么样啊?”
“啊?那个……可以啊!”
“THANK YOU!”
裕也原以为他们顶多不过拿个一、二千圆,没想到整个荷包都被抢走,同时他也被迫跟着到电动游乐场去。小林等人用裕也的钱尽情地玩,而裕也在拿不回荷包的情况下,只能站在一旁看着小林他们玩。裕也脸上露出懦弱的和气笑容,可是却又极度地厌恶只有这条路可走的自己。
拿回荷包时,里面只剩下十圆和五圆硬币,然后众人说了声“bye bye”就丢下裕也不管了。
“喂!接下来到哪里?”
“我肚子饿了。”
“现在几点了?”
“嗯……七点多了。”
“到麦当劳吃东西吧?”
隆也夹在一哄而散的人当中,可是他却连头也不回,也不招呼裕也一声。
在保龄球馆或电动游乐场中,隆虽然没有跟那些同伴一鼻孔出气,可是却也无意维护裕也。他没有为裕也说过任何一句公道的话。
在电动玩具的噪音当中,裕也深切地意识到自己像傻瓜一样。
他感到自卑、羞耻、无所依靠、凄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没用的家伙”这句话不停地在他脑海里反覆出现,让裕也的耳朵羞得一片鲜红。
齐田有一家叫“JUST.IN”的公司。
从名称来看,似乎跟电影、戏剧、广播或唱片的制作等都扯得上关系,但是实际上的工作内容则是万事包的企划工作。之所以会成立公司是因为他高中时代的学园祭里参与了“企划.营运”的工作,从中获得了乐趣,再加上他具备有激发独特创意的头脑,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行动力,后来也从事充满叛逆性的摇滚音乐会的策划工作及某些幕后工作等,一步一步建立起企划公司的基础。大学时代,他找了几个同伴,成立自己的制作公司,靠着企划和营运一些舞会、联谊活动赚了一些小钱,同时也建立起演艺圈和夜生活方面的人脉,现在,他已经是专业的长才,可以推动大型、巨资的活动了。
他的座右铭就是“人生的目的在追求快乐”,而他每天也确实过着声色犬马的生活。在他身上可以同时看到能干的野心家和自甘堕落的放荡子的影子,而且可以集二种特性于一身而丝毫没有冲突地闯出一片天地。这个男人就像颓废的世纪末产物一般。
可是,齐田也有他的困扰。
“也就是说,对方坚持这个秋季特展,无论如何都要真木千里负责做造型。”
齐田无意识地用目光探寻着对方的反应,而完完全全将纤细的艺术家气息表现出来的真木千里则冷冷地说道。
“你应该知道我讨厌那个人,不是吗?”
“知道是知道,不过……”
齐田拿出烟,衔了一根,点上火。千里从齐田的嘴里抢过烟。
“你抽太多了。”
“啊……哦,对不起。”
“总而言之,我没有意思跟他合作。春季特展时我应该已经明白地表示过了。”
“可是啊,千里,他可是玲司山下啊!”
“玲司山下又怎么样?不过是个假借工作之名,对造型师性骚扰的卑鄙家伙。”
“……啊?”
千里顾虑到他们是在一间位于银座后面,以雅致的气氛而吸引不少客人的餐厅里,便压低了声音说道。
“他就是那种人,他把我当成那种货色的服务生一样。你不要再跟我提他了!”
唔~~~~齐田闻言说不出话来,忍住对山下的愤怒和对自己的悲哀。
真木千里是齐田叶从高中时代就在一起的好朋友,齐田很喜欢千里,却无法让千里接受他的进一层关系……到目前为止,千里是他唯一没有办法弄上床的人。他可以说是齐田十年来一直怀着一种纯爱感情的人。
而山下竟然厚颜地对自己最重要的千里发动攻击,而自己却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替山下做说客。可恶!根本是拿砖头砸自己的脚嘛!
“我知道了,竟然有这等事,那么从现在开始跟玲司的合作就全部作罢。”
齐田在千里面前是只字不提,其实这一年来,他跟山下也一直维持着性关系。把去年秋季特展的发型造型设计工作交给千里负责,也是透过这一层关系。原本他以为牵起这条线,可以让千里成为山下即将于明年前进巴黎时装特展中的工作人员之一,对千里的事业将会大有帮助,没想到……
(玲司你这家伙……竟然敢耍我!……想动我的千里,哼…你还早了三千年哪!叫JUST.IN今后完全不接你的工作了,我当然也从此不再见你。)
齐田下定了决心。千里顿时改变了他一直以来就困扰着齐田的太过端正,以致看起来显得冰冷的美丽容貌的线条,轻轻地笑着说。
“我的立场就是这样,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希望你能办个精彩的秀。至于造型设计的工作不如去找鸣海吧?你不是也很认同她的审美观吗?”
千里的表情是那么地温和,而且充满了对朋友的关心,可是对齐田而言,那一句再冷酷不过的话……“没有任何关系”使得他全身虚脱。千里不知道他的心思,放下咖啡钱站起来,把齐田打落那已经不知道是第几百次的失恋谷底。
齐田目送着那纤细而美丽的背影离去,随即叹了一口气站起来。
“去找隆发泄发泄吧!”
真木隆,是千里同母异父的弟弟,跟哥哥的走向完全相反。自从隆念国中一年级时在轻井泽的别墅后院被齐田硬上之后,两人就一直保持着暧昧关系。
如果说哥哥千里是都会派的美男子的话,那么隆就是野生派的美兽了。而且他跟哥哥完全不像,人生观反倒跟齐田比较接近,要说当一个快乐的玩伴的话,再也没有人比得上这个高中生了。隆明明知道齐田的心里只有千里,却佯装快乐,最后成了一个凌驾齐田之上的无敌享乐主义者。
可是,那个夏天却成了一个齐田所不认识的隆——觉醒的季节。
千里所住的公寓对齐田而言,是一个纯情的单恋和淫靡的背叛混杂的惊悚场所。
他虽然爱恋着哥哥,却对弟弟不容情地侵犯。齐田虽然声称这种不道德的事情令他感到快乐,可是没有人知道这究竟是不是他的真心话。
但是,齐田的真心意只有他自己知道,然而最大的前提是,这个叫齐田的男人是不是有所谓的真心,那就更是别人所无法知晓的了。轻佻、浅薄而且大胆、狡猾,齐田就是这种人。
据刚刚才分手的千里说,他要去跟一个女演员谈拍写真集的事情,由此可知,他大概要两三个小时之后才会回家……握有这项确定的情报之后,齐田一头钻进停在公寓旁的法拉利跑车。目标是那像冰山美人一样的千里的弟弟,那充满野性而炙热的活生生肉体。
齐田正想把爱车银色法拉利停进千里的BMW一边停放的201停车位时,突然瞥见玄关的墙角隐隐约约站着个人影。
夏天漫长的白昼已走到尽头,在开始另一个闷热夜晚的黑暗中,齐田以他那身为事业家所锻练出来的眼力和记忆力,认出了那个纤细的人影正是“小裕”。
他是隆的朋友,一个单纯得令人不可思议的高中年。头脑非常好,可是对人情世故却好像一无所知的藤本。齐田打开电窗,对若藤本叫了一声。
小裕吃了惊,抬起头,看到齐田,急急地低下头。
齐田相信自己有一种和人们打交道所训练上来的直觉,他知道裕也大概哭过。至少在心理上是这样的。
而从大约一个星期前偷看到的小裕和隆的关系看来,小裕实在是既纯情又惹人怜爱……从他本身秀色可餐的样子来讲,他也是个对齐田相当有诱惑力的对象。
而现在这个小裕竟然孤零零地一个人站在这个地方。
齐田把档排进空档,下了车来。他原本是想借着和隆发生性关系来排解自己的郁闷心情,但是如果有开拓新乐子的机会,那当然是后者为先了。
“发生什么事了?跟隆吵架了?”
这时候,齐田再怎么样也得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极尽温柔之能事。
小裕低低地答了一声“没有”,毕恭毕敬地打了招呼,作势就要离去。
“如果你想回去,我送你一程。你家在哪里?”
小裕只是一味地摇头。
齐田追上去抓住了他,他那细瘦的肩膀比隆第一次被他拥抱时更有感觉。
“我本来是有事来找千里的,可是他车子不在。就算在这里等!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反正我有空,我送你吧!”
齐田使用搭讪的七大技巧之一“强迫”手法,将小裕推进副驾驶座。就在发动车子的时候,齐田从后视镜发看到正从弯角出现的隆,可是,他只“哼”了一声,就一脚踩下油门。
当隆注意到离去的银色法拉利跑车时,齐田正喜孜孜地打着方向盘,弯过第一个弯。
(隆,对不起了。小裕我要定了。)
裕也坐在看似非常昂贵的真皮座椅上,支支吾吾地找话说。
他不但被隆的那些同伴当小丑耍!甚至连身上的钱都被花得连坐车的钱都没有。
他无意把这些恨意发泄在隆身上,可是,当他们两人独处时,隆却总是对他比较温柔。所以,他虽然知道,自己跟隆之间并不是那种能有所期待的交情,可是,他还是想尝试跟隆说“对不起,能不能借我车钱?”然后换来隆一句“笨蛋!谁叫你该说清楚的时候不说清楚,才会被当成凯子敲!”在确定自己跟隆之间应该有除了冷笑和漠视之外的关系存在之后,他就想回家了。
确认隆跟他那些同伴还是有些不同之后,他对明天还是有希望的。
可是……由于齐田的从中作梗,他没能掌握住这个机会……
所以,裕也无法很坦率地跟齐田说声“谢谢”,不过,对于齐田愿意送他原本已经觉悟要走上五公里的这一段路,他实在心作感激。
可是……
“嗯……我家在榆木台……”
刚刚齐田问他家住何处时,他摇了摇头并没有回答。所以,齐田应该是不知道裕也住什么地方的,可是,齐田却让车子往前急驶,而且怎么看都不像是开往榆木台的方向。
裕也战战兢兢地说道,而这个他只知道是隆的哥哥的朋友的人,却微微地笑道“我还没吃晚饭,你也一样,对不对?这附近有一家很不错的意大利餐厅。我不喜欢一个人吃饭,希望你能陪我一下。会不会不方便?”
“啊……不会,不过……”
“我请客啦!我很清楚高中生的经济状况。”
“……是。”
“如果隆也在家的话,就找他一起来。不过,他还没回来吧?”
“……嗯。”
齐田拿来当作战法宝的“也想找隆一起来”的信口开河说词似乎发挥了功效,看起来防御心远比外表坚硬的小裕似乎安心了不少。
齐田兀自窃笑着,然后朝着正好跃入眼帘的“白鸽”的招牌前进,打亮了左转的方向灯。
“沛绿雅和特级披萨、海鲜沙拉,还有意大利红酒。”
齐田点了餐,同时吩咐“先上苏打水”。坐在齐田旁边的小裕似乎还十分忐忑不安。
“你是第一次来这种店?”
齐田以面对一个纯情无瑕的“千金大小姐”的态度,非常淡然地跟裕也说话。
小裕很可爱地点点头,然后很稀奇地环视着这个被情侣们视为约会圣地的餐厅。
这个以漂亮的装潢和微暗的照明营造出成熟气氛的餐厅,以吃饭为借口进行约会之后,距离接下来的宾馆就不远了。这是齐田诱拐美色时最常采用的方法之一。在这家店里被齐田灌醉,然后被他说之以理,动之以情,成功地让他得到第一次的对象之多,已经超过两只手指明头的数目了。
那个以洁身自爱出名的模特儿A子也是利用这个方法被齐田掳获的。但是,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之外,A子并不是处女之身。这实在不是他的本意。
“小裕,你的全名是什么?”
齐田了解要松懈对方的心情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他开口说话,所以,他从这种切身的话题开始谈起。
“我叫藤本裕也。”
裕也很坦率地回答了。
“藤本裕也啊?这个名字跟你的形象倒蛮相符的。这个名字可以用来当艺名。”
裕也很难为情地垂下眼睛。
“我不是很喜欢。”
“为什么?”
齐田一边反问道,一边用恋恋的眼神观察着裕也。颈项纯白无瑕。像小孩子一样纯净没有性诱惑力,不过……就让我来为他添点色彩吧!
“啊……‘裕也’这个名字感觉上有点脆弱……”
“是吗?音不是很柔,不过也不会感觉脆弱啦!蛮有味道的,不错。”
女服务生送来了红酒的杯子。
“那么,我们先干一杯吧!”
“那个……这是……酒吗……”
“很淡的酒,啤酒你总喝过吧?”
“嗯,啤酒是喝过。”
“既然如此,那就为你们这个让社会人士羡慕的快乐暑假干一杯!”
齐田知道,与其不停地劝对方喝酒!不如以干杯为借口更能让对方喝下肚。齐田一口喝光了杯子里的酒。裕也犹豫了一下,但随即依样画葫芦。他虽然没有一口气喝完,不过至少也喝掉了半杯。
“酒量还不错!小姐,麻烦你再来一杯!”
齐田在约会时一定会有酒,这当然是为了麻醉对方的警戒心。
“齐田先年……经纪人……一样是发型设计方面的?……”
“你是说工作啊?我是专门办活动的。包括秀或宴会的企划营运。开始是从绿高的学园祭磨练出来的。”
“那么,你是学长罗?”
“我跟千里都是绿丘的OB。”
“哦……”
裕也眼中的温润色彩在听到母校的OB时,变成了尊敬和亲切,齐田确信自己的诱拐成功了。
“话又说回来,绿高也变了不少啊!有像隆那样的不良少年,也有像你这么时髦的孩子。”
裕也不禁红了脸,这是有人第一次说他时髦。
“我的头发是学真木的,衣服也是真木帮我选的。”
“哦……没想到那家伙还挺有眼光的。”
齐田刻意让了一步。
“可是,他很难相处,对不对?对你这种认真的孩子来说……”
齐田的尝试进攻似乎有了回应。裕也悲哀地垂下了头,齐田则在心里偷笑“果然没错”。
“一开始,我们的世界就差太多了。”
裕也不问自答地说道,尽管只是甜甜的利基苏打酒,但毕竟还是酒,酒的效果在裕也的脸上出现效果了。
“应该说……其实我早就知道,所以才想跟他做朋友,还刻意去染了头发……”
“可是,隆根本不把你对等看待?”
“不,不是这样。其实……”
先耐着性子听他说话,是打开他心房的第一步。齐田有所觉悟,还是好好地跟他耗上一阵子吧!这个孩子值得他费这些劲。
虽然是个高中生,但是剥光他衣服的话,应该还只是个少年的躯体吧?那散发出麝香味的肌肤。一想到撑开他紧密闭合的花蕾,在那神秘处女之地打进第一枚钉子时的喜悦,忍受一两个小时的无聊话题并不为过。
齐田并不需要很辛苦地引出话题,因为裕也自己就想找人讲话。齐田所要做的事情就只是扮演好一个学长听众,同时很有技巧地不停地劝他拿起以披萨当下酒菜的红酒杯。
“也就是我被贴上了优等生的标签,而我对只知道为这个标签用功念书的自己感到厌烦了。
想起来,我真的是为了那张标签…为了保住那张被贴上的标签,我只能这样。嗯……就是这样……我也不是讨厌念书。解开数学难题时,那种喜悦是难以形容的。所以问题在于,我会做的事情就只有念书,其他的事几乎等于是白痴。
跟真木合不来也是这个原因……因为我不会打电动,保龄球跟撞球也打得很差……差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好笑……
真木是很认真教我的,其实他不像外表那么冷酷,他很会照顾人……可是,当他的学生就不行了……完全行不通……所以真木也就放弃了……
我努力了,可是……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来……我真的很……很厌倦这样的自己。”
齐田心想,他这个样子简直就像吃早餐前的小孩子闹脾气一样。他好不容易找到了插嘴的空档说道:
“你是说,你在电动游乐场和保龄球场感觉到一个成绩落后的人在教室里所感受到的自卑感?我觉得这收支倒是相当平衡嘛。我想这是擅不擅长的问题,对不对?”
“啊……”
裕也好像看着一个因某项大发现而获得诺贝尔奖的科学家一样凝视齐田。
“……是吗?……原来就是这么一回事啊!”
“有人在某些方面就是比较差一点,也有人对什么事情都没辙。在这种人眼里看来,你这些烦恼实在是小题大作,保龄球打不好不也很可爱?学业成绩优秀,又很有运动细胞的人是很惹人厌的。要是我,才不跟这种人做朋友呢!”
明明自己就是“这种人”,偏偏却又一副事不关己地说道,裕也不禁打从心底感到高兴地对他笑了。
他的笑容如昙花夜放般灿烂。
齐田为了再博得他一笑,又补充说道:
“人总是需要有某些缺陷,我是这么想的。就因为有所欠缺,所以才会努力去弥补。在我看来,努力的人才是‘活生生’的人。
我不喜欢一个不懂得努力的人。放弃、逃避事情的人虽然一样看东西,可是眼睛却是死的。跟这种人做朋友,你自己也会一蹶不振。
所以,我喜欢像你这种拼命想做好事情的小孩。一般人是不会像你一样对其实已经很不错的自己感到怀疑,而且实际采取行动,想改变自己的现状。”
小裕红着脸、垂下眼睛,但是却专心地听着齐田那句句强而有力的演说。
“你很好。裕也,你真的不错。”
听到齐田这席话,裕也不禁对他投以充满感谢的眼神,眼里甚至泛着感动的泪光。
齐田见状,心头不禁狂跳了一下。一瞬间,齐田的心开始产生一种从没有过的……只能从千里身上感受到的,他不应该会有的不稳定悸动。
不应该会这样的。齐田在心里否认着。
这时候,披萨和红酒也吃喝得差不多了。该是往下一步推进的时候了。
“我们该走了吧?”
原本盘算着要把裕也带进宾馆而刻意怂恿他喝的酒果然不出他所料,已经发挥功效了。
他像一个服侍公主的骑士一样,扶着脚步已然踉跄的裕也上了车。毫无防备地横靠在座位上的羔羊,彷佛无意识地祈求狼吻降临似地,发出香甜的气息。
尽管如此,齐田还不至于不避讳世俗眼光地就在餐厅的停车场里办起事来。
他发动引擎,将车子开往交通流量稀疏的路上。
(唔……到哪里享用大餐呢?)
车子跑了两三分钟之后,来到了路边一块杂草丛生的空地上。齐田知道这原本是一家面包工厂,如今长了一大片足以遮住车子高度的杂草,围篱中间有一块洞开的地方。他降低车速,找到开口,把车子开进去。
这里虽然可以听到外面来来往往的车声,但是要避开他人耳目,处理这只羔羊是绰绰有余了。先在这里进行到B阶段,然后再到旅馆去。
羔羊看起来迷迷糊糊的。
在吻裕也之前,他先把手搭上裕也裤子上的皮带。松下皮带,然后是钮扣,然后是内裤……里面的东西……
裕也已经陷入半昏睡状态中了,是一股渗入身体内部的快感惊醒了他。他发现那是来自性器的一种快感……他发现有人把玩他的性器……
他倏地睁开了眼睛。
“嘘!”
那个正在把玩他的人说道:
“你就好好睡吧,”
“齐…齐田先生?”
听对方压低了声音,裕也也很乖巧地降低了声音反问,于是齐田边用湿润的舌头爱抚着裕也的耳垂,边积极地诱惑着裕也的感官。
“啊……那个……”
“嘘!我教你怎么玩成人游戏。只要你掌握了窍门,就可以让隆成为你的崇拜者。”
“这……”
“你不是也跟隆这样玩吗?我教你更上一层楼的入门手法。”
“啊……那个……可是……”
其实裕也也很想成为一个在游玩的过程中足以和隆并驾齐驱的高手,而如果色情游戏就只是这样,那倒无所谓。因为一来隆好像很喜欢这样玩,而裕也本身也并不排斥。说起来,那种感觉比打倒保龄球瓶,或者打倒电视画面中的异形要来得舒服多了。
可是……对方做的事跟隆做的明明是一样的,但一种不快的感觉却让裕也的脊背寒毛直竖。对方那纠缠、爱抚、搓揉的手指,就好像有无数虫子在上面蠕动一般……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恐怖感。
其实动手的是齐田,他是一个外形俊俏、待人亲切的好人,一个让人不会有丝毫厌恶感的人,可是……他的手……!
“请不要这样!”
裕也把那只手拂开。声音已经变成尖锐的惨叫了。
“真烦人啊!”对方的回答是这样。
在路灯的照耀下显得阴暗的狭窄车厢里,齐田露出了诡谲的笑容,裕也看到他那白森森的牙齿。
“我很喜欢你啊?”
裕也拼命地想推开对方急速压上来的身体。
“不…不要!”
“我只是想让你快乐。”
“不…不用了。”
裕也死命地想推开一直摸上来的手。
“嘿……我会让你有个美好的回忆。”
裕也抵不过齐田的力气,被握个满盈。
突然,一股恶心感从那个地方向全身扩散开来,裕也因为这种难以忍受的厌恶感而发出惨叫声。
“不要!住手!我不舒服!”
“……你说什么?”
裕也没有发现到齐田那低沉的声音,正代表了自己刚刚说的话激怒了他!裕也几乎是对这个叫齐田的男人说出了致命的批评。
“我说我不舒服!被你一碰,就觉得全身起鸡皮疙瘩!”
“说得好!”
齐田露出了笑容。下一瞬间,他用大手紧紧地扼住了裕也那细瘦的脖子。
“啊!”
裕也挣扎再挣扎,对方的手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无谓的抵抗反而只是让裕也自己更无所遁逃,无法自由呼吸的心脏开始咚咚地狂跳。
裕也那抓着齐田的手指头失去了力道,一切彷佛都往下滑落。
齐田笑了,他要定了。
就在这个时候。
车子咚地摇晃了一下。齐田回头,他看到再度踢向车窗的CONVERSE的鞋底。
思绪来不及转动,只让齐田看到脚的那个人一个箭步跳上法拉利的前车盖,隆的声音说道:
“如果你不想让你最宝贝的法拉利……这辆你引以为傲的车子被拆得七零八落!就放开那家伙,齐田先生。”
话声一落,第三只脚出现了。原来是隆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铁管。
“意大利车可不像德国车那么坚固,我要用这枝铁管打烂它……”
“我知道了!”
齐田很干脆地耸耸肩,他不是那种明知没有胜算却还要跟人家硬碰硬的傻瓜。
可是,他也不是会被人打着玩的男人。
趁隆走过来开车门的空档,他快速地在裕也耳边低语道。
“对不起了……因为我喜欢你,却听到你说我弄得你不舒服,结果火气就上来了。谁叫你这么有魅力。抱歉了。”
他为下一次的机会埋下伏笔,最后还轻轻地帮裕也梳理了一下他那紊乱的头发,刻意表现自己的“温柔”!然后越过裕也的大腿帮他打开车门。
他对带着狠毒眼神的隆苦笑说道
“如果他对你那么重要,就不要对他那么冷淡。”
隆“哼”的一声,将裕也从车子里拉出来。
“我相信你应该了解,不对我的人下手是我们之间的游戏规则。”
“我只不过想替你安慰一下受到伤害的裕也嘛!”
“裕也,你可别相信他。这家伙的肮脏、龌龊是出了名的。”
“哟~~算了,反正我总是扮坏人。”
隆听到齐田满嘴谎言,愤愤地甩了他的车门。
齐田咯咯地笑着,把排档打进一档。
“那么,晚安了!”
齐田一边对着裕也挥挥手,很潇洒地离开,同时一边兀自吃吃笑个不停。
(感觉不舒服?裕也,你竟然这么跟我说话,拜你之赐,我这只手好像变得不怎么好玩了。)
在炙热的夜里,留在杂草丛里的两个人……
裕也一边打着颤,一边手忙脚乱地拉上长裤的拉链,重新系好皮带。他战战兢兢地看着一脸怒气站在旁的隆。
裕也非常清楚,自己是在被迫做自已不想做的事情的当儿获救了。可是,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想说声“谢谢”,可是又觉得现在一开口可能会挨一顿骂,所以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是,又不能就这样傻傻地站在这里。他下定决心开口了。
“对不起。”
“真是的!”
隆咋着舌回答。
“真的……嗯……”
“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接近那家伙?”
“唔……嗯。”
“现在你总该知道接近他会有什么下场了吧?”
“嗯……”
裕也虽然这样应着,但是声音听起来却依然有几许犹豫不决的味道,因为他并没有觉悟到自己遇到的事情所代表的意义。裕也完全没办法理解自己差一点被强暴的事实。
“搞什么?你还弄不清楚吗?你听着,那个人啊……”
隆想说什么,却又放弃了,因为他猜想,跟这个不只是傻瓜,而且是特大号傻瓜的藤本裕也讲这种事他也不会懂,再加上他对非得用侵犯、强暴这些字眼才能说清楚一事还有些犹豫。站在隆的立场来想,“不太好开口”的犹豫使得他还是闭上了嘴不说,而理由只不过是他觉得对个一无所知的人说明这种事太麻烦了。
他摇摇头以“回家吧”做了结论。
“那个……”那个超级大傻瓜用眼神询问。
“我送你回去啦!”隆咬咬牙说。
“嗯!”
裕也有所顾忌地点点头,隆有一股下意识的冲动,想抱住他的肩。
隆一边朝着为了追踪齐田而借来的车子的停放处走去,一边在裕也那嵌着红宝石耳环的耳边轻声说道:
“你什么都不懂,所以更要好好记住我告诉你的话。”
“……嗯。”
“你不可以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随便跟人家交朋友。”
“……嗯。”
“我会照顾你的。”
“……嗯……可是……”
“你不喜欢吗?”
“不是这样的。可是……这样太麻烦你了吧?”
“没这回事。”
这句话是未经思索就讲出来的。说完之后想了想,隆又补充道。
“我不照顾你,你不就危险了?”
“……是吗?”
“当然是啦!”
听到隆焦躁地吼了一声,裕也吓了一跳,停下脚步。
就在这时候,齐田最爱用的古龙水的味道倏地掠过隆的鼻子。那是留在裕也身上的残香。
“可恶!”隆低骂了一声,紧紧地抱住裕也。
隆将一股涌上心头,说不出所以然来的憾恨情堵往裕也的嘴唇上发泄。他先抵住裕也的唇,接着撬开他的嘴唇,贪婪地吸吮着。
那虽然不过是一种独占欲,却也是一种狂热的情感。
“只有我能跟你接吻。裕也,你懂了没?”
丝丝像银线般的口水牵连着两人的嘴唇,隆这样命令裕也,裕也也顺从地点点头。
虽然在他们心中还没有产生爱恋的意识……
“我只给你。刚刚被齐田碰触的时候……我觉得好不舒服。好像虫在身上爬一样,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色情游戏好像不是跟谁都玩得来的嘛!”
裕也很天真地说。
“那是当然啰!”
隆说完,觉得有必要再提醒裕也一声。
“接吻或玩游戏都只能跟我,听到了吧?”
“嗯,我答应你。”
裕也很认真地点点头。在不知道那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誓约的情况下……
提议看电影的是裕也。
而主张去看色情电影,把裕也带到闹市的后巷里,一间外观看起来相当可疑的电影院的则是隆。裕也光看到“美人OL接待日志”、“禁止主妇暴行”等挑逗的片名和煽惑的海报,就红着脸不知所措。
“给你上上社会课程。”
隆用这句话堵住了他的嘴。
“你不也有兴趣吗?”
裕也虽然仍有些犹豫,却也点点头……
萤幕上尽是一些没有什么剧情,只是男男女女交缠在一起,不时发出“呼!呼”或“啊!嗯~~”淫荡声的画面,裕也当下真不知道该把眼睛往什么地方看。
虽然有所谓的电检单位的督导,但是对甚至没有在电视上看过这种场面的裕也而言,一切都显得太过真实了,光是置身在这种专门提供观众看这种片子的地方,就让他觉得羞愧难当而坐立不安了。
这其中当然也掺杂了些许畏缩的情绪。一来,他看到贴在门口“禁止未满十八岁者观看”的贴纸,二来,坐在观众席里的尽是一些跟一般电影院里的观众不同素质的劳工、流氓之类的人,这些人跟他平常接触的人都不一样。至少坐在里面的高中生好像只有他跟隆两人。
而更难过的是……就算他垂下眼睛,耳朵也还听得到声音,再说,身旁还坐着一个一脸淡然地看着画面的隆,他又不能老是把眼睛往下望,结果他还是看到了部分……他害怕这种事情所造成的影响。
他似乎没办法镇定下来。不要说镇定了,他甚至觉得全身发烫。
他扭动着身体,重新调整了姿势。隆注意到他的不寻常。
“有感觉吗?”
隆在他耳边低声问道,裕也不禁红了睑。
隆把裕也的不回答当做是默认,倏地把手伸进裕也的两腿之间。
“来吧!”
隆用充满愉悦的揶揄声音低声说道。
隆的手虽然只是静止地放在那个地方,可是对裕也来说却有着爱抚一样的效果。
一扭动身体,手的重量就形成了一种刺激。保持不动时,被触摸的意识一样是一种刺激。
裕也为自己一身长T恤下摆盖在长裤外面的打扮感到幸运,随着隆离开电影院。
“想吃拉面吗?”
“嗯,我肚子饿了。”
他们一边谈着,一边走进北海道拉面店。两人在柜台一角落座。
“我要味噌拉面。”
“我……要综合拉面。”
等待拉面送上来的期间,隆兴味盎然地讨论起刚才看的电影。
“这是你第一次看色情电影吧?有什么感想?”
“嗯……嘿嘿……”
裕也正意图掩饰,隆却问他“想实习看看吗?”
裕也不禁“啊?”的一声,看着隆。
“我可以帮你介绍女人。”
“介绍女人……?”
“我的意思是说,我认识一些愿意让男人上的女人。要不要我介绍给你?”
“啊……是女朋友吗?”
看过一部色情电影之后,他只知道这些。
“笨蛋!不是啦!”
裕也心里想着“那不然是什么样的女人?”想来想去还是搞不清楚,只好摇摇头。
“算了,以后再说。”
不知道为什么,裕也的反应让隆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拉面终于送上来了,并肩坐着吃拉面的安适感让裕也有了勇气提出问题。
“话又说来,你一定有经验吧……我是说那个……”
“这个嘛……”
“也是高中生吗?”
“什么?”
“你的女朋友。”
“高中……现在没有了。”
“……你有好几个吗?”
“很奇怪吗?”
“啊……不是……嗯……大家都是这样的吗?”
“怎么样?”
“我是说,大家都是有好几个爱人吗?”
“她们只不过是‘女人’嘛!大家各取所需不是吗?”
“……哦……‘女朋友’不是指爱人吗?”
“不一定。”
“……哦……”
裕也一副好像明白了的表情点点头,可是看起来又像不太能释怀的样子。
“可是,总要自己喜欢吧?”
他又问道。
“哪有人会跟讨厌的女人做?”
隆这样回答。
事实上,好像也有某种性关系,是跟在健康教育时所学的“性=神圣的行为=和结婚对象进行的事”不一样的。
“对不起,请给我一人份饭。”
隆吃完了拉面,又追加了餐点,他一脸“吃得那么慢”的表情看着仍然吃着面的裕也一眼。裕也只好赶紧加快速度。
看过电影、吃过拉面之后,时间是下午三点。
离开拉面店之后,两人信步朝着拱门市场走去。
“去唱卡拉OK吧?”
隆说道。
“啊?唔……那个……”
“现在的高中生总不至于连首歌都不会唱吧?”
“……嗯。”
可是,对所有的实际技艺感到棘手的裕也当然对音乐也……
“可是,我……我是个音痴。”
说这些话是很难为情,可是总比在隆面前唱歌丢人现眼好!所以裕也坦诚相告。
“你这些事我已经习惯了。”
隆很干脆地驳了回去,一把拉住裕也的肩膀,把他拉进一家挂着“卡拉OK包厢”招牌的大楼去。。
卡拉OK位于五楼,两人在柜台买了像电话卡一样的东西和罐装可乐,服务人员就指示他们“请到6号包厢”……手续好像就这么简单。
走廊两侧都是一些挂有号码的门。微微可以听到房间里面唱歌的声音,门上都有一个窥视窗,可是却又设计得让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的客人。
6号包厢在狭窄的两侧空间各放着四人座的沙发,里面的墙边则放着附有两支麦克风的电视装置。
隆在最里面的位子上坐下来,裕也则坐在他对面的位置上,隆以手示意“坐到这边来”。
高度和沙发一样的桌子上放着一本厚厚的歌曲目录。
“裕也。”
隆叫道。
“你先开始吧!”
裕也闻言不禁垂下了眼睛。
“我是指玩游戏。”
“……啊?在这里?”
“你不想吗?”
隆一脸“奇怪的家伙”的表情,在裕也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时候,手就伸过来了。
“咦?”
他抓住裕也的手只在自己的两腿之间。
“我又硬起来了。”
当隆把嘴唇凑到几乎就要触上裕也的耳垂边低语之际,裕也的也一样咚的一声竖了起来。
“哪……”
隆的嘴唇含住了裕也的耳垂,舌头一边舔弄一边吸吮着。
“……开始吧?”
“可……可是,如果有人来……”
“只要使用中的灯点着,就不会有人进来了。”
“可是……那个……店里的人或者……”
“我说不会啦!哪!脱下你的衬衫。”
“可是……”
“就算有人来了,光脱衬衫也不会让人起疑的,对不对?我们就说天气太热了嘛!”
“唔……嗯。”
色情游戏……隆所命名的,只要提起这个名称,裕也总是会难为情地红着脸,扭扭捏捏地犹豫一阵子,可是,最后还是会听隆的摆布。隆觉得让裕也听自己的话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所以只要一找到机会就会这样提议。
当然,理由之一是游戏……也就是爱抚,可以让人感觉非常舒服。从某方面来说,隆反倒比较享受裕也的反应。
纯真的优等生从害羞转变成出神的表情,整个人为之一变。一直到最后仍然残留着些许的羞涩,却又极带淫乱意味地回应隆的亲吻,甚至扭拧着腰……自己正在调教一个学校里的师生都不认识的藤本裕也的心情,让隆有一种性虐待般的快感和优越感。
可是,今天隆的表现有点不一样
看了三部色情电影之后,性欲在隆的身体内奔窜,和裕也独处一室之际,想做的冲动遂在血液里澎湃着。
裕也脱了T恤,隆用亲吻抚弄着裕也那单薄的胸口和粉红的乳头。隆用手一边把玩着裕也那已经变得坚硬的东西,一边在心里思索着,该如何跨过从B到C那一条界限。
事实上,隆那始于被齐田拥有的性经验,不是拥抱女人,就是被男人拥抱……也就是说,他并没有主动拥抱男人的经验。
当然,他以亲身的经验知道在什么部位,以及怎么做才会有最好的效果,可是一向居于“受”的他,却从来没有过“施”的经验……
而且,如果要用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的作法的话,就更需要耐心地讲究一些程序了。就像齐田当初从头开始教导什么都不会的自己一样……
隆轻轻地滑下身体,以不让裕也发现他意图的速度,将裕也那话儿含进嘴里。
“啊!”隆听到裕也发出小小的惊愕声,却仍然缠着舌头,吸吮着。
“啊!啊!你干什么?”
“很舒服,对不对?”
说着,隆把偷偷地用口水濡湿的中指探进裕也那个地方。他小心翼翼地将口水涂在那个紧紧闭合着的蓓蕾一般的洞口,慢慢地将手指头伸进去。
“啊?啊?不!不要!你干什么?”
隆一边以爱抚裕也那勃起的性器来化解他手忙脚乱的抵抗,一边等着机会到来。
“啊……啊……这样好奇怪哦!不要了!”
隆仍然不松口,对虽然在嘴巴上抗拒着,但是蓓蕾已经松开来的裕也说道:
“有感觉了吧?”
“太……太奇怪了!”
“不会痛吧?”
“唔……嗯,可是……”
裕也话才说一半,声音突然走调了,带点呻吟的音调。隆在心里偷笑着。只要压着这个G点,你就是我的了。
裕也发出啜泣似的又细、又清澈的叫声,释放了能量的精华。他那如蓓蕾般的洞口随着全身的颤动而抽搐着。隆插入了第二根手指头。配合裕也的扭动,有节奏地伸进去。
“啊!啊!啊!”
音调一声高过一声的裕也,因为那射精之后变得极为敏感的神经,引起的肛门受到侵犯的快感而扭动着,那才刚刚释放过能量的话儿又紧挺了起来。
“啊!真木……啊!”
“啊……啊!我不行了!”
隆迫不及待地粗着气,用一只手褪下长裤,把裕也的两腿分开,然后把自己的膝盖顶进裕也的两腿之间,拔出手指头,将自己硬挺的部分抵了上去。
“啊?”
裕也抬起头来看。两眼定定地看着正要插进去的东西。
“放松!”
隆命令道。把靠着的东西往前上顶。
瞬间!
“不……不要!你干什么?不要啦!”
裕也一声尖叫,接着就像上钩的鱼儿一般慌乱地从沙发上滚下来。随即用那两条被褪下来的棉裤缠住的腿爬逃开来。
“你……你干什么?!”他怒吼道。
可是,要说这句话的是隆。
“干什么?那还用说吗?”
隆一个箭步追上去,抓住裕也,身体压了上去。他用脚踢开了碍事的牛仔裤,剥下慌乱地挣扎着的裕也的棉裤。隆使尽全力压住裕也,企图让他接受自己。
“不…不要!真木!我不要!”
“少啰嗦!”
隆甩了一个巴掌过去,乘着裕也瞬间惊愕的空档,把抱住了他的腿。
“不要!”隆无视裕也的哭泣,摆好要插入的态势。
“这…这样不就像……就像做…做爱嘛!”
裕也畏惧地大叫。
“废话!”
隆怒吼了回去。
“啊?”
裕也的惊愕叫声在房间内清晰地回响着。
而隆的回答是这样的。
“我们不就是在做爱吗?”
声音也显得很不悦。
“骗……骗人……”
裕也铁青着脸,瞪大了眼睛。
“什么骗人?笨蛋!”
“可……可是,你说这是色情游戏……只是游戏……”
“你真是有够笨的,色情游戏当然就是做爱了!”
在那坚挺的话儿不断地催促下,隆直言不讳地说道。
裕也不禁倒吸了一口气,下一瞬间,隆出其不意地吃了裕也一拳,脑海里一片空白。接着胸口又咚的一声被踹了一脚,人整个往后倒。下巴一带也吃了一脚!
“你都在骗我,对不对?我讨厌你!我最讨厌你了!”
裕也以甚至超越麦克风最大声量的声音大叫一声,往门的方向冲去。打开门后,他突然停下脚步,又退了回来。一把抓起棉裤又往后退了两步,一边瞪着隆,一边穿上棉裤,然后飞奔离去。
隆吃了一拳又被踹了两脚,整个人觉得房间都在打着转。他不停地眨着眼,企图让自己定下来,同时心里想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啊……原来是这样啊?他一直以为我在陪他玩游戏……这个不折不扣的大傻瓜……真是个大笨蛋!
可是,做爱原本就是游戏,不是吗?说色情游戏没问题,怎么一说到“做爱”,他就突然变成这样了?
……啊啊……只因为我们都是男的?其实不管对象是男是女,只要觉得快乐就好了呀……藤本你这个笨蛋!)
最后,隆怀着对裕也的欲求不满和愤怒,慢慢地站起来。一边整理着衣服,心里越发地不悦。
他忿忿地走出门。
另一方面,飞奔出去的裕也因为隆表明的极具冲击性的事实而红了脸,便直冲向电梯。
(原来是做爱,不是什么游戏,原来那就叫做爱!)
这句话不停在他脑海里回荡着,而“真木是同性恋”、“我也是同性恋”、“真木企图把我当女人看”的思绪更是错综复杂交错着,在等电梯到来的那段期间,所有的事情都纠结在一起了。
看到眼前的门一打开,裕也怀着复杂的思绪一头冲进去。
“啊!”
他一头撞进一个大叫的人身上。
“搞什么?”
他被人用力一推,结果跌个四脚朝天。
“啊?这不是藤本吗?”
裕也跌坐在地上,听到声音,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
发现说话的人正是隆的朋友小林,瞬间,他连脖子都红了。而且,小林的身后正站着那群在保龄球大赛中,结结实实地嘲笑了裕也一顿的同伴……
其中一个叫北野的用手肘戳了戳小林的侧腹说道“喂!”
“搞什么?”小林一脸不解的表情,然后把视线又移回裕也身上,随即笑了起来。
“哟……”
他笑着瞪着看的地方是……裕也的两腿之间?
裕也大惊失色,赶忙将刚刚忘了拉上来的拉链拉好。发现自己跌坐在地上的姿势很难看,裕也赶紧站了起来。
北野对裕也说:
“原来副会长也做这种事啊?”
“……什…什么事?”
小林不屑地哼笑着。
“把女孩子带进卡拉OK包厢,那当然是干那码子事了。”
“我…我…我没…没有……”
裕也拼命地摇头否认。电梯旁边就是包厢的柜台,裕也和隆来时就在场的欧吉桑正竖起耳朵偷听。
可是,小林他们才不会这么简单就放过裕也。
“这不行哦!大白天的,而且是在卡拉OK包厢耶!”
“复杂的异性交往不是会遭退学或休学处分吗?”
“该不会是被骗进去给做了吧?”
“笨蛋!这家伙哪有这种胆量?”
不知谁的这句话又引来大家一场大呼小叫。
“喂!难不成是隆?”
“我们在问你,是不是跟隆一起来的?”
“咦?啊……”
裕也语意暧昧地低下头,这让北野想出了个点子。
“大叔!”他叫柜台的欧吉桑。
“跟这家伙一起来的人已经回去了吗?就是一个满头金发,个子很高的男孩。啊?还在啊?几号房?嗯,太帅了!太帅了!这可真是个巧合啊!”
北野回头一笑。
“在6号房。”
“如果是二对一的话,我们可也得帮帮忙啊!”
“你是说二…对六吗?哈哈哈!”
“笨蛋!在这里闹事会把条子引来的。”
“如果是隆带来的女人,至少可以轻松应付三个人吧?”
这些不良少年们大声地交谈着些让那个柜台的欧吉桑不禁想伸手拨110叫警察的话,一边强行拖着裕也走向6号房。
结果他们发现6号的门开了。隆愁眉苦脸地走出来,正要往前走,就看到这一群人。看到裕也混在其中时,眉头不禁皴了皱。
“咦?”
北野发出疯癫的声音。
“喂,女人呢?”
“什么女人?”
隆低声说道。
“可是你们……”
北野话才说一半,顿时又闭上了嘴巴。他看着一脸不悦的隆和彷佛不知该藏到哪里去,脸色显得更羞红的裕也。
“啊~~~~!”
他抬起了下巴。
“难不成……你们是同性恋?”
瞬间,裕也想逃,却因为冲刺力不够而被北野给逮住了。
“放…放开我!”
裕也手舞足蹈地挣扎着。
“呵,这家伙有吻痕!”
“果然是戴右耳环的!”
“哟!腰比女人还纤细哪!”
“啊!啊!好小的洞啊!”
“就是这样被隆上啦?”
“我可还没尝过人妖哪!隆,这家伙借我用用。”
“喂!搞不好还不错哪!跟全学年第一名的副会长来上一手,搞不好会变聪明耶!”
隆原本只是把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耸着肩看着不知所措的裕也,可是……那慢慢涌上来的恶心感却开始在心头沸腾起来了。他的太阳穴剧烈地鼓动着。
“你们这些家伙……”
低吼了一声之后,整个情绪就爆发开来。
他慢慢地走上前,无言地推开了那群正靠着裕也推推挤挤的不良少年。隆一把抓住裕也的肩头,抱进自己怀里。
“这家伙是我的,你们不准对他动手。”
“啊~~~~!玩真的~~~~?”
众人哗然,正待说些嘲讽的话,隆一把抓住兴致正高的北野的胸口,拉了过来。
这时有人抓住了隆的手臂。
隆回头那一瞬间,脸颊上啪的遭了一记耳光。
赏了隆一记大耳光的正是裕也,他将眼睛睁得不能再大,颤动着嘴唇怒吼道:
“我不是女人!我不是你的东西!”
说完他就转过身,踏踏踏地消失在楼梯口。
“你……”
北野不由得低吟了一声,随即赶忙住了嘴。
隆仍然呆立在当场。
小林哼哼哼地笑着耸着肩膀。
“什么嘛!竟然被甩了。”
他不屑地嘲笑着没有回答的隆。
“真是凄惨啊~~~~!”
隆抬起眼睛,原本可能是因为满腔愤怒让他一时愣住了,可是在眼球转动的那一瞬间,诅咒就解除了。同时情绪也爆发了。
啪!
很不幸的,他那击向小林的一拳,正好把接获可能有高中生闹事的消息而赶过来的警察给逮个正着,结果被警察给活逮。
“你们干什么?”
“糟糕!是条子!”
听到北野一声叫唤,少年们顿时做鸟兽散。已经是老鸟的警察熟悉单独行动的规则,首先掌握住了加害者的身分。
隆被带到派出所去接受刨根挖底的盘问,直到三更半夜才被好不容易连络上而赶来的哥哥千里保回去。
“你这个小子,怎么会因为跟朋友打架而让条子给逮住了呢?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吓死我了。下次要打架也考虑考虑场所吧!”
千里背对着隆,一边泡咖啡一边嘟嚷着,隆两手支着脸颊说道:
“对不起。”手指头插入金发中摩娑着。
“这不是我意料中的事,没想到就这么打起来了……”
“谁叫你一副火爆脾气,说爆就爆。”
“……嗯,对不起。”
隆歉然地低头向哥哥道歉,千里把冒着热气的杯子摆到他面前,温柔地戳着弟弟的头。
“我这么晚才去接你,你总该有时间好好反省吧?有了这次经验,以后就要小心了。”
“嗯……”
对隆而言,千里不但大了他十一岁,生父也不同,但是说他完全代替忙于经营美容院的母亲将他带大也不为过。千里是他最重要的哥哥。
隆拿起自己的杯子,静待千里坐到桌子对面的位子上。
“那个……”
隆说道:
“他说他最讨厌我……他是这么说的……我突然觉得心情变得好奇怪……好像整个人被掏空了一样,心情变得又冷又热……这种感觉到底算什么?”
“……这不就是一种冲击吗?”
“可是,我一直认为他是一个大笨蛋,然而一看到他被那伙人抓住饱受践蹋,我却突然生起气来……可是,我明明想帮他,他竟然打了我一个耳光……可是,我更奇怪。平常要是有人敢打我,我一定会加倍奉还的,然而那时候我竟然动弹不得……我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
……到底为什么呢?我明明一肚子气的。我要打的人明明不该是小林,而是那小子……”
“这也算是一种冲击吧?”
千里沉着地说道,静静地啜饮着咖啡。
“你喜欢他,对不对?”
“也没特别喜欢……我只是觉得他好玩,所以才跟他做朋友的。”
“是吗?难道不是因为你很喜欢他、依恋着他,所以被他甩掉之后而受到冲击吗?”
“……应该……不会的!因为,他那么不上道,又是大白痴一个……唔,虽然他那么地拼命……可是笨终归是笨,什么事情都做不来……”
“可是,为什么你又放不下他,还处处呵护他?”
“……这个……”
“他很可爱吗?”
“嗯。可是,事实上……他唯一的优点就是会念书。”
“就像藤本那样的孩子吧?”
隆闻言不禁一愣,可是千里却依然大气不喘地继续说道:
“喜欢就是爱恋的第一步,等喜欢到无法自拔的时候,就往前进到第二步、第三步了。当你因为对方一句‘讨厌你’而大受冲击的时候!就表示你已经陷进去了。
……爱情不是这么简单就会产生的,所以你最好小心处理。
……我常常在想,可以遇见真正对象的机会,是不是一生只有一次呢……”
千里说完,落寞地笑了笑,便对隆道了声晚安,站起来走了。千里自从在二十一岁那年夏天,因为一生一次的相恋对象过世之后,就好像万年冰河一般。隆望着哥哥的背影,同时反刍着哥哥给自己的建言。
(我的心情是一种爱……?我爱裕也……?爱那个无趣的大笨蛋?……怎么可能……)
“笨蛋!”
他低声骂道,胸口倏地一紧,为自己感受到的深度痛楚感到不安。
难道我……真的爱着那家伙……这是不可能的。之所以想抱他或失去理智……是因为看了色情电影的关系,只是他刚好跟我在一起罢了……
只是这样而已!我并没有爱上任何人。对于感情这种事我是敬谢不敏的。我那敬爱的哥哥为某个人消瘦得判若两人……也不听我的劝,日夜流泪,甚至拿美工刀割腕……如果这就是爱的话,我发誓,我一辈子都不要谈恋爱……。我看着从哥哥的手腕流出来的血滴落一地……明明知道得赶快救他!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当时我害怕得全身发抖,同时在心里这样自我发誓!
隆倏地站了起来。碓定皮夹在口袋里之后,走向门口。他跑出玄关,下了楼梯,狂奔到电话亭去。拨了电话号码之后,焦急地等着。
“喂?我是齐田”
“……是我!我现在立刻过去!”
隆只对着话筒吼了一句,便把话筒挂了回去。
十分钟后,载着隆的计程车重新亮起空车的红灯,离开齐田的公寓前面,去兜搅新的乘客。齐田一打开门,就听到隆大吼着“我没有恋爱,”害得齐田一头雾水。
而且大吼着的隆那通红的眼里,竟然泛着泪水……
“哦,你没有谈恋爱。”
齐田说着,便将握紧拳头不停颤抖的隆抱进屋内,同时偷偷地叹了一口气。
(不说也罢,原因一定出在小裕身上罗?从你那晚多管闲事把他救走之后,我就有这种预感了。我老是扮演得不到便宜却又推不掉麻烦事的角色。)
齐田用最温柔的技巧回应着渴求亲吻的隆,同时他那聪明而清晰的头脑知道自己必须去破坏掉这段恋情。
千里那场凄烈的失恋已经在隆当时才十岁的幼小心灵上,印上一道永不抹灭的创伤了……为了确立真木隆的存在,就必须排除创伤的元凶——“真实的感情”。至少,对现在的隆来说是言之过早了。
而要达到目的……就要彻底将藤本裕也从隆的心底除去,方法就是……
(唉!也不全然没有便宜可捡。)
自认为可能一辈子就这么一次献上真情的对象是千里,而原本对隆只是迁怒的对他予取予求,然而三年的爱人身分下来,对隆的感情也进展为一种家人之间的爱了。对齐田而言,为企求齐田的爱抚以消弭创伤所造成的恐惧而前来求救的隆,是他可爱的弟弟,是他可以借着炙热的、激烈的拥抱来表示爱情,和给与安慰的可爱的隆……
“人贵在懂得及时行乐,人生是为享乐而生存的。痛苦、烦恼只是徒然地浪费短暂的人生罢了。”
齐田一边在隆的耳边低语,一边冷冷地凝视着在自己内心深处复杂地交缠在一起的感情丝线。
对千里的感情……对那个至今仍紧紧抓住千里的心的人的嫉妒……对被一个死去的男人抓住,从来就没有注意到齐田心思的千里,那种因爱而产生的憎恨和复仇心,是他和隆不正常关系的发端……对没有得到应有的报偿,在极端的愤怒和懊恼之余所产生的对人生的蔑视……对已经十六岁了,却还享有极度纯真的藤本裕也的焦躁……对可能是艳羡而扭曲变形的欲望,和没来由的报复的喜悦……
(哼)齐田被躺在地上的那头年轻的野兽的一种苛责心情唤回了意识。
毕竟我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形态生存着,天使被拔去羽翼之后是否依然做得成天使?……结果是可想而知的,不过,拔毛的过程却是很愉快的。
从某方面来说,齐田是有信心的犯罪者。尤其对裕也这种纯真的少年而言,他更是危险至极的人物……
另一方面,裕也……
那天晚上,他专心研究从妹妹那儿偷偷借出来的“参考书”打发了一夜。
因为无知而导致失败的自我反省,使得他督促自己要多努力。
他趁妹妹洗澡的时候偷偷带出来的是,以前他到妹妹房间去拿回借她的字典时,在不经意的情况下看到的,一些非常可疑的漫画杂志。(这是什么啊?)他充满了好奇翻了几页,结果看到的都是穿着立领学生服的男孩子们亲吻的画面,(这在搞什么?)他大惊失色,赶忙把杂志一丢就走了。那次偷看杂志的结果,只让连对男女之间的快乐经验也不能免疫的裕也,留下不愉快的回忆(妹妹那小鬼头,才国一竟然就看这种奇怪的书刊!)……
而现在他亲身经历了这种“奇怪的事情”,他觉得,能教他怎么去处理这种事情的,就只有妹妹房间里那些奇怪的杂志了。
那么……就先好好地看个五本试试看吧……
突然门嘎吱一声,裕也大吃一惊,抬起头来。妹妹一副刚洗完澡出来的样子往门里窥探,看到裕也来不及藏好的杂志堆,鼻子上不禁皱起了纹路,叫了一声“好讨厌哦~~~~”。
“果然是哥哥把人家的杂志拿走了。”
妹妹关上门,大刺剌地走过来,把书从裕也的膝盖旁兜拢了过来,推到自己身后去。不,应该说是藏到身后去吧?
“啊,不是啦,那个……”
裕也嗫嚅地找着借口。
“让妈妈知道一定会挨骂的。”妹妹瞪着他说。
“你不是都藏在不进你房里就看不到的地方吗?为了避免妈妈突然冲进来,我已经把自已的房间好好整理、打扫过了。”
裕也上有姊姊,下有妹妹,小时候姑且不说,从裕也上国中之后,和姊妹也越来越少有谈话的机会了。尽管现在谈的话题是这些,但是妹妹好像为能有一个跟哥哥聊天的机会而感到高兴。
“对了,哥哥,你变了不少耶!不但是头发和服装。没想到你竟然会对这种事情产生兴趣。”
“不是的,那个……我只是觉得无聊。我想知道,女孩子们都在意些什么东西?”
“我们班上对这种题材有兴趣的并不多,是我有一点异常。”
“喔……”
“我想,反正也没有造成别人的麻烦,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嗯。”
“对了,怎么样?哥哥有什么感想?”
“感想……我觉得同性恋蛮奇怪的。”
“……是吗?说起来是不太正常。可是,只因为相恋的对象同样是男人,就算两个人都很认真,大家还是会认定他们不正常。你不觉得反倒是你这种评论的人才奇怪?”
“……或许吧!不过说起来还是不正常吧?男人应该是喜欢女孩子的……”
“啊,哥哥,你果然是有了心上人?”
妹妹的眼睛突然闪着光芒,喜孜孜地问道:
“你是为了那个人才去染头发的,对不对?喂,是班上的女同学吗?你最近每天都往外跑,是去约会吧?告诉我嘛!我会帮你保密的!
“不是啦!我没什么心上人啦!也没有约什么会。”
听到裕也这样回答,妹妹不禁露出失望的表情,可是随即又追问道:
“你说没有心上人,是完全没有吗?连单恋的对象也没有?”
“嗯,没有。”
“那么,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人?”
“什么类型啊……”
裕也仔细思索着,他这才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对女孩子产生过兴趣。“优等生”的标签成了一道障壁,女孩子的存在对他来说比交男性朋友更难、更遥远……
裕也从来没有参加过男孩子聚集在教室一角召开的谁喜欢谁的闲聊会议,他根本没有机会借着和朋友的交谈而建立起这种正常的思春期意识。
而在今天之前,裕也也没让自己有对男女交往产生兴趣的余裕(要认真说来,也没那种勇气)。
妹妹惊愕地看着哥哥。
“哥哥,你真的不曾有过动心的经验吗?难道完全不曾有人让你产生想跟他说话或想跟他在一起、想见他的那种冲动?”
“……嗯。”
“好奇怪哦~~~~!哥哥,你这样子绝对是不正常的!”
妹妹拉开嗓门吼出了对裕也来说相当可怕的宣言,随即突然又压低了嗓音。
“或者,你只是指女孩子里面没这种人?”
“啊?”
“唔……就是那个嘛……搞不好……我是说你是不是对某个男孩子产生心动的感觉?
我……我没有特别的意思。我个人对这种事情是没什么偏见的,所以如果哥哥喜欢的人是男孩子的话,我也会站在你这边。嗯,这样总比没谈恋爱而虚度青春要好得多了。
我曾经想过耶!我觉得像你这样染染头发什么的,才比较像正常人。不爱打扮、不爱玩的人一定是有哪根筋不对了。老实说,连电视都不看,只知道念书的哥哥让人觉得很可怕哪!
可是,自从染了头发之后……哥哥,你变了。好像……从一个念书的机器人变成了有血有肉的人了……
所以,妈妈虽然很气你这样,可是我却觉得是一种解脱。
哥哥是我们家的独子,若是为将来着想,你当然得认真念书罗,可是,哥哥以前就只知道念书,叫我看了都为你担心哩!
说起来,姊姊跟哥哥都那么优秀,只有我一个人不是读书的料,爸妈也早就对我死心了,可是,跟你们两个比起来,我还是有自卑感的……嗯,现在也还有……谈到念书,我实在没办法安心坐下来念……所以,看到哥哥跟姊姊轻轻松松就把功课念得那么好,我实在承受了不少压力。”
说到这里,妹妹笑了笑。
“我还很自私地想着,如果哥哥再这样子晃荡下去,结果第二学期的成绩跌下来的话,我们就可以快快乐乐做朋友了。
我也知道,反正哥哥这么聪明,在课业方面是不会这么简单就输掉的。”
“什么课业我连碰都没有碰,也没念什么书。”
妹妹听了不禁瞪大了眼睛。
“不会吧~~~~!真的?你就做得这么彻底?好酷哦,”
妹妹大叫着,突然又用认真的眼神凝视着哥哥。
“发生什么事了?”
裕也把眼睛移开。
“也没什么事。只是……我突然讨厌起自己来,想做些改变。”
“唔……话是这么说,不过还真是一次大变身哪!那么,你的爱人是什么样的人?个子高吗?”
“……啊?”
裕也不解地眨着眼睛。
“没想到还是套不出你的话。”妹妹搔搔头说。
“我一直以为哥哥之所以会大变身,背后一定有个你喜欢的人在影响你。”
“啊……嗯……是有啊!”
“啊?”
妹妹眼里闪着精光。
“可是,现在已经不喜欢了。”
裕也说着说着,又变成了喃喃自语。
“那种人……我已经不喜欢了。”
自己对自己说这些话时,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啊?
裕也注意到的只是妹妹“唔~~~~”的一声,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表情。
裕也没能看懂妹妹的心思。所以,他顺便告诉妹妹。
“如果有人打电话来,就说我不在。”
“好吧!是什么人?”
“……真木。”
“是男的吧?”
“那还用说?”
“很酷的人吗?”
“外形看起来是。”
裕也不知道离开他房间时,妹妹强忍住笑的表情。
对平常就喜欢看友情演变成爱情故事的她而言,哥哥所说的正是完美的男人爱男人的恋爱症候群,而且,从哥哥的类型来推断,对方定是受欢迎的类型……少女最喜欢的角色了。
扬言一有电话响,就会第一个抢接的妹妹这时候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没有考虑到哥哥现实立场的追星族少女了。
对裕也而言,与远比自己了解世事的妹妹的一席谈话,确实充满了唆使的味道。
譬如,她用“喜欢”这个名词来说明“喜欢、想见面、想交谈”这种裕也也经历过的感情。
裕也当然也知道喜欢和讨厌的意义,可是,这时候所指的“喜欢”似乎是指特别的喜欢之意。
也就是说,妹妹似乎相信那是一种可以用“爱恋”来代替的感情,可是,对裕也来说,真木隆虽然是他“喜欢、想见面、想做朋友”的人,但是那应该只是一般的喜欢,不是什么恋爱。
(是的……我是不可能爱一个男人的)
“说起来,现在我对那家伙连‘喜欢’的感觉都没有了。”
裕也自暴自弃地说道,突然,他觉得人生好无趣。曾经在哪里看过的几句话——
“我想到一片碧绿的原野上,觉得前头的草更绿,拼命狂奔而去。可是,到了那边却又发现,也不过是普通的原野罢了。抬眼一看,远处的彼方仍有更青、更绿的原野”在脑海里浮现。
套句俗话就是“邻家的草坪总是比较绿”。
(我有求于真木的就是这种愚蠢的崇拜、向往吗……)
一开始裕也坚信真木一定拥有自己所没有的特性,而事实上,真木的确是拥有许多裕也所没有的特质。
可是,那并不是裕也想追求的。真木所处的世界并不是裕也的“青青草原”。
“我不再跟他来往了。”
裕也借着出声说出话来对自己发誓,然后奋力站了起来。就在他上楼想借着洗澡转换一下情绪的时候。
铃铃铃铃!
电话铃声让裕也差点跳了起来,在他还来不及决定要不要接的时候,妹妹就从餐厅冲了出来。她对裕也眨了眨眼,拿起了话筒。
“喂,这里是藤本家。”
妹妹顿了一下,肩膀便无力地垮了下来。
“好,她在。我帮你接她。”
妹妹按下保留键,小声地对裕也说“不是你的”。
“妈妈!山本太太打电话找您!”
裕也走着走着,发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着。
(搞什么?我为什么要这么坐立不安呢?)
他一边想着,一边打开浴室的门。
他脱下衣服,正想打开通往浴室的玻璃门,突然看到映在侧面墙上的镜子中的自己。
看起来那么瘦弱,明明已经在烈日下闲晃过一段日子了,却仍然没有晒黑的身体……
他看到在白皙的锁骨附近有一个红印。这是什么啊?他凑近镜子仔细看了看,他明白了。
那是北野所说的吻痕。
瞬间,镜中的脸渐渐地红了。裕也骨碌碌地一转身,钻进浴室里。马上就跳进浴缸里。
可是,那个吻痕成了一个转折点,他越是不愿去想起白天的点点滴滴,那些事情却越发鲜明地浮显在脑海……
裕也想尽办法拂去这些不快的回忆,可是在不知不觉当中,隆那侵入他身体内部的指头触感却在体内复苏了。而当时感受到的、以前从没有过的炙热感也同时涌了上来。
“可恶……可恶……”
裕也一边愤愤地低声诅咒着,一边把手按在两腿之间,不久水面上就掀起了小水波,吐出的经过压抑的气息声在贴着磁砖的墙上回荡着。
裕也把头搁在浴缸边缘,阴郁无神的目光停在半空中。
大叫最讨厌、绝对不再见面的真木,已经深深烙印在裕也心底深处了。难以忍受的冲动和跟随而来的快感,以及在尽头出现的甘甜堕落的……情欲和满足的记忆。
“这种事情……太令人伤脑筋了。”
裕也呻吟着,两只手抱着头。一个坚硬的东西摩搓着他的内手臂,是红宝石耳环……
裕也轻轻地用舌头去舔从小伤口中涌出来的鲜血。
他的脸上在无意识当中浮起了天真和放浪混合在一起的非常诡异的表情。
-完-
没有评论: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