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三上惠站在一片片金色叶子飘落的银杏树下,等一个人。
“来、不来,来、不来……”
三上惠占卜的对象是一年A班的美少年藤本裕也。而她所用的占卜道具则是不停飘落、飞舞的银杏叶。
理论上的占卜,是用拔雏菊的方式来进行,但是三上却是用一大棵银杏树叶来取代。
……真是有耐性!
要等一整株银杏树叶落光,占卜出一个结果来,至少得花上一星期到十天的时间。
一阵强风袭来,银杏叶大量离枝了。风不但吹落了银杏叶,也吹动了三上的长发和短裙。
“呀!”
三上以手按着长发,口里快速地念着:
“来、不来,来、不来,来、不来,来!哇!”
数着好像数不完的落叶,勉强定出了一个丁数的结果,让三上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但是,就是让人觉得有点不对劲。
三上的穿着打扮,和时下一般的女孩并无两样。发型、眉型也都无特异之处。
……只有单手抱着的精装套书,不是一般女孩随身的配件。
这本书中所夹的红色人造花,更不是一般常见的东西。
突然,三上抬起头。当她看见一名身材纤细的男孩,朝着这个方向走来时,立刻一个箭步抢身躲到银杏树后。
她看了看腕上的手表。
“哇!”
三上眯起了眼睛。
“三十七分。我的直觉真准。”
来的人正是一年A班的藤本裕也。
他一来到三上躲藏的银杏树旁,马上开始东张西望地找人。
“啊?不是这里?难道是在别的银杏树?”
裕也一边假设一面搜寻着口袋,从口袋里拿出一只粉红色的信封袋,再从信封袋里抽出一张信纸,细细的阅读。
“这上头真的只写‘下课后,银杏树下’……”
看完了信,裕也叹了口气,把信折好放回口袋。
“伤脑筋,只写银杏树下,我到哪里去代啊?校园内到处都是银杏树。”
裕也边嘟喃边转过身背对银杏树,躲在树后的三上趁机从树后溜出来,踱到裕也的背后。
“藤本!”
三上突然出声。
“哇!?”
带着一脸惊讶,裕也反射性地回过头来,接着三上以手上的书顶了裕也一下。
“请看一看一百三十二页!然后把你的读后感告诉我。明天在这里等你。明天见!”
三上像连珠炮似地说完话,然后把手上的书塞给呆若木鸡的裕也后,一溜烟跑掉了。
她按着胸口,一口气冲到校园出入口。匆忙换上室内拖鞋,啪哒啪哒地跑过走廊,冲进洗手间内,停在洗手间的化妆镜前。
“呼呼!”
一阵急喘,调节呼吸之后,三上抬起头来看着镜中的自己,露出娇笑。
“做得真好,惠,你把书交给藤本了。只要你出马,没有办不到的事,嗯,值得夸奖。”
《红发安妮》是三上最喜爱的图书之一,她非常清楚自己正在玩《红发安妮》中的主角安·莎莉的游戏。
另一方面,被一张类似寻宝地图的信叫了出去,走遍整座校园,终于见到了信的主人后,却被强塞了一本书。而看着信的主人逃之夭夭的裕也,拿着白色仿皮制、烫金字封面,书中夹着一朵大玫瑰花、酷似宝冢歌舞剧中小道具的书,困惑地搔着头。
“这是什么啊?”
其实不管任何人只要看它一眼,就知道那一本书。
“啊,是图书馆的书。”
看到了贴在书背上的分类号码表,裕也露出了获救的神情。
这本书既然借自图书室,那就表示书的主人并无意送裕也这本书。换名话说,解决这件事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把这本书还给那个女生。
但是……
“她说要听我的读后感,而且就在明天。”
嘟喃着的裕也做了一个可怜的表情。再看看书名,可怜的表情转为无辜。
“天啊!《爱的诗集》,饶了我吧!”
会看这类书的高中男生,想必不多。裕也当然也不例外了。
其实,裕也从小就是个很用功的K书虫。
但是,对于课外读物,只有写作文时才会去翻一翻。一般读物姑且如此,更别提诗集了。除了课本上偶而一瞥的小诗之外,裕也根本没有兴趣去看这些东西,因此毫无赏诗的经验。
总之,会K书的人并不等于喜欢读书的人。不过,这种现象似乎已是现代教育的特征了
虽然头大,裕也还是把书收了下来。因为要一向对课业中规中矩的裕也就这样把书还给三上,是绝对办不到的。
“只好硬着头皮看了。”
就在裕也自言自语的时候,有好几群放了学的女学生陆续经过。
她们看了裕也一眼(正确的说法应该是,她们看以了一个手里拿着少女读物的裕也),一边发出吃吃的窃笑声,一边通过裕也的身边。
裕也匆匆把书藏在腋下,这一藏才发现书好藏,可是大红色的玫瑰可就藏不住了。裕也于是又将玫瑰抽出,东放放西藏藏,最后决定塞入上衣里。
上衣里多了一大朵玫瑰,当然会不自然的鼓起一块。不过总比拿在手上引人注目好多了。
裕也叹了口气,朝着教室走去。
事到如今,裕也只好把它当成家庭作业了。不过回家之前,裕也必须先回教室拿书包。
裕也慌张的模样,全落入了正从走廊窗户往下看的两人眼里。
这两个人就是真木隆和泽村智子。
对隆来说,美智子是为裕也患单想思、攻击性极强的情敌。所以两人会同时在窗边看着裕也,纯属偶然。
“果然是三上惠。”
美智子首先开口。
“你认识她?”
“我们读同一所中学。她是个怪人。”
“嗯?”
“她一天到晚看书,然后四处推荐书。我就曾经着过一次道。有一天,她拿这么厚的一本书过来,跟我说很有趣,要我看一看。我拒绝了。但是,她还是强塞给我,没办法,我只好收下来。之后第一天她都跑来问我‘看了没有?’,弄得我都快疯了。其实,那本书我看了,只是越看越觉得无聊。最后只好扯个谎,把书还给她。结果,她又继续拿书给我,因为我说书很有趣。不但如此,她还追着问,这本书哪里有趣啊?真是烦死人了。”
“唔!”
“大家都讨厌她,可是她似乎毫不介意,依旧我行我素。”
隆最讨厌女孩子在人家背后说长道短。因此刻意转移话题。
“那是本什么样的书?”
“早就忘记了。”
美智子一副不屑的口吻。
“好象是个外国故事,里面有小人。只看了5、6页,我就看不下去了。”
“是不是《魔戒》?“
听到隆这么说,美智子立刻睁大了眼睛。
“不会吧,真木!你会看那种书?我不相信。”
看来,美智子对喜欢看课外读物的人持有相当的偏见。
“小时候,我身体不好,不能到外面玩,就只好以书为友了。”
隆的回答让美智子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你骗人、你骗人,你绝对是在唬人!”
隆耸了耸肩离开窗边。裕也应该快回到教室了。隆准备到教室接裕也一块儿回家。
隆走到一年A班的教室门口,裕也正好把那本被迫收下的书塞进了书包里。
“嗨,回家了!”
隆对着裕也打招呼。
裕也回过头,带着一会有点困惑、又不太明显的表情点了点头。
(帅!)隆在心中做了一个胜利的V字手势。今天确定可以和裕也一起回家了。
就在这个时候枣
“藤本~”
发出像猫咪撒娇般的声音,一把推开站在门口的隆的当然就是……
“我们回家吧!”
隆一面在心中咒骂(你这个不要脸的蠢猪!),一面窥视裕也的反应。
“啊!”
裕也搔着染成栗色的头发。
“如果你不反对的话,真木也和我们一块走。”
(帅!)隆确定自己占了优势。
“我已经先约了。”
隆笑着对美智子说。
“没关系!”
美智子挺起下巴不甘示弱。
“反正真木只到公车站嘛!”
隆有点火了,但他不动声色地看着裕也……他决定赌了。胜算是4比6,自己略胜一筹。
“不,今天藤本要到我家。是不是啊,藤本?”
如果裕也回答未做此承诺,真木就输了。但是,裕也犹豫一下后点了点头。
“嗯,是的。”
然后,再加上一句。
“我想找真木商量一些事情。”
(帅!)这是隆在心中所叫的第三个帅。
这下子,美智子总不能说“我也去吧!”
但是,这只蠢猪具的跟隆卯上了。
“你是不是要谈三上惠的事?我可以提供情报。我和她读同一所中学。”
总而言之,她也想挤进这次的讨论会。
(拒绝她,裕也!)裕也听不到隆的呐喊。但是,他真的红着脸摇了摇头。
“我不是要讨论三上的事。我们走吧,真木!”
“喔,是!”
隆紧跟在裕也后面。他为今天的幸运感到迷惑。漂亮的甩掉那只蠢猪,固然令人喜悦。但是裕也说有事商量,看来并非借口。如果不是三上的事,又是为了什么?
隆边走边想,对于裕也要找自己讨论的事,还是没个谱,索性就不再猜测了。
从学校到真木家这一路上,隆早有觉悟裕也随时可能开溜。
如果能让裕也顺利踏进真木家,隆就有机会对裕也又搂又抱又亲又粘,这是隆最开心不过的事了。其实,裕也也不是那么单纯。他并非打心底排拒这种行为,但由于一开始会总是拒绝,所以隆每回都得耍尽手段,才能将裕也哄回家。
当然等事情进展到某一程度后,裕也的态度就会变得很柔顺。但是办完事后,裕也又会开始使性子,最后逃之夭夭。
此时裕也绝对是一付(再也不来了!)的表情。三天前,裕也就是带着这付表情逃回家的。
当隆为了堵住美智子那张嘴说“今天藤本要到我家”时,已认定遭裕也否认的机率高达五成。所以,即使裕也已经说自己要去真木家,隆还是不认为裕也真的会去他家。
但是,裕也似乎一点逃跑的意思都没有。随着隆进入了家中,坐在沙发上喝可乐。
因此,隆暂且先把色心搁一旁,询问起裕也的问题。
“你要找我讨论什么?”
隆才一开口,裕也立即满脸通红。
顿时认隆以为自己‘弄错’了。
难道裕也只是很单纯的想来我这里……也就是说讨论事情根本是个借口?他只是很单纯的想和我在一起,所以才到我家来?
(既然如此,我就该给他一个特别的欢迎仪式。)
(裕也既然这么有心,那我就……)
于是,隆老神在在地往裕也身边移过去,就在隆准备搂抱裕也的肩头时。
“只是点小事,用讨论两字形容太严重了啦……我是有点不知所措,所以想问问你,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搞什么嘛!隆的内心跟肩膀同时都泄了气。果然有事找我商量。我真是太天真了!
隆仍然伸出手缠着裕也的脖子,看起来像是搂着裕也的肩头。
裕也的身体显得有些僵硬。隆附在裕也的耳边开始问话。
“OK,如果是摆脱女人的方法,我可是高手。”
“……嗯。”
裕也点点头。
(被我料中了!)隆在心中嘀咕。
“真的是为了三上的事?”
“算是吧!”
隆发现裕也胸膛鼓起一块,直接往上头敲下去。
“里面装了什么?”
“啊,嗯。”
第二章
看到裕也抽出的东西时,隆哈哈哈捧腹大笑。
“这是什么啊!”
“我想……应该是玫瑰吧!”
“三上向你告白了?真有一套耶!”
“这不是告白!”
看到裕也从书包拿出那本书,隆更是为之喷饭。
“这是什么!《爱的诗集》?我真是服了她耶!”
裕也显得不悦。
“我不认为这有什么好笑的。我只是认为她有点怪罢了。”
“怪过头了!”
大笑一阵后,隆突然发现自己的反应怎么和那只蠢猪一样。
“不,我也喜欢看书。只不过一本书配上一朵花感觉怪怪的。”
这回轮到裕也睁大了眼睛。
“真木,你喜欢看书?”
“以前,我真的看了很多课外读物。有段时间哥哥隐居在家中,我不乖乖待在家里,马上会被抓包。不能到外面玩就只好借书回来打发时间了。不过,这一类的书,我还真的很少看。”
“嗯……”
裕也一付十分感动的模样。
“我几乎不看课外读物,我只K课本上的东西。”
“有时间的话不妨看看,很有趣的。动物奇观、冒险故事,都很不错。”
“嗯哼~”
“三上要你读这本书?”
“嗯,她要我告诉她读后感。可是,我只看过教科书中的诗。”
“所以,你就来找我这位博学者了?”
“唔……就算是吧!这个时候,你说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
“我的意思是说,我必须给她一个回应啊!”
“是啊!如果你想甩掉她,就甩得彻底些,免得以后留个尾巴,麻烦。”
看到裕也脸色一沉,隆知道此时不是下这种结论的时候。
“……莫非你想试着和她交往看看?”
裕也摇摇头,隆瞬间安心了。
“我觉得她并没有和我交往的意思。如果她真的提出要求,我想我会拒绝的。”
“嗯?她没有说?”
“嗯,我刚才说过了嘛,她只是把这把书交给我。”
“红色的玫瑰。这就是暗示性的告白啊!”
“暗示?还要我明天就提出读后感,简直是强人所难嘛!”
“什么!还有期限啊?”
隆从裕也的手上,一把将书拿了过来。沉甸甸的,好扎实的一本书。
“一天看不完的。把书还给她。”
“不能这样。”
“如果是你自己想看,我当然不反对。”
隆发现建议还书后,裕也竟然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嗯?怎么了?”
“真木,有时候,你真的和我所想的不一样耶!”
斜着小脑袋一面仔细端详隆,一面说着像小学生话语的裕也,像极了一头可爱地说着‘请吃我’的小羊,让隆垂涎三尺。
“是吗?”
隆边说边把手搭在裕也肩上。由于这是第二次了,裕也不再提心吊胆。但隆却别具用心。
“我哪一点和你所想的不一样了?”
隆附在裕也的耳边轻轻地问。虽然称不上是耳鬓斯磨,声音却令人发痒,就像是在耳边爱抚一般,裕也最禁不起这种酥痒的感觉。这种情况下,隆的第一步算是成功了。这可是他累积多次经验所获得的成果。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碰到书就没辙的人。”
裕也回答得一本正经,丝毫没察觉自己逐渐掉入隆的陷阱里了。裕也是个表里如一的少年。易言之,他是真的没有发现隆的企图。
对一般人来说,这叫迟钝,可是对隆来说,却是幸福。
“泽村的看法和你一样。但是,我真的看了相当多的课外读物。没钱买漫书,就只好上图书馆去借书了。”
“所以各种人的心情你都能体会。真木!”
裕也一脸认真的猛点头。
“在家里叫我隆!”
隆提出了要求。
“知道了吧!裕也!”
依在隆肩下的裕也不禁抖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不愿意吗?”
在这种情形下,不直接问‘讨厌吗?’可谓上上策。因为隆问‘讨厌吗?’,裕也一定会感情用事。(换句话说。裕也一定会回答‘讨厌’,或者是‘伤脑筋耶’。)
但是问‘不愿意吗?’一般个性认真的少年,在回答之前都会用脑筋去想个‘不愿意’的理由。也就是说回答之前,会先企图以世人的看法、一般人的常识加以武装。
经过这一番思考,到了最后通常‘不愿意’这三个字就说不出口了。
隆巧妙地剥夺了裕也提出反驳的时间。
“裕也,你到底要找我商量什么?”
隆转移了话题。
“嗯……总之……”
裕也开始结巴了。
隆默默地等着。这份‘等待’其实是种有效的作战行动。
“总之什么?”
裕也开口了。
“我以前说过了嘛,我……我没有交过女朋友,所以我不知该怎么做……”
看裕也说到这里又开始结巴,隆接着往下说:
“怎么做?我不是教过你接吻吗?”
果然不出隆所料,裕也马上羞得脸都涨红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总之,我的意思是那个、那个……”
裕也一旦恼羞成怒,就会拔腿走人。隆只好马上停止调侃他。
“如果你喜欢一个人,希望和她交往的话,首先,得去表明自己的‘爱慕之意’,也就是去向那个人告白。如果对方表示可以先交往看看,事情就OK了。万一对方认为这件事可不是闹着玩的,那就只有对不起了。至于你是不是喜欢对方,就只有靠自己去想了。你想问的是不是这个?”
裕也终于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嗯!”
裕也点了点头。
“真木,你的观察力怎么这么好?”
从裕也的眼中看到了‘尊敬’两个字,隆开始飘飘欲仙。但是……
“果然,关于女孩子的事,找真木就对了。”
等一下!莫非你把我当成钓马子的顾问了?
“你如果找我讨论如何甩女人,我随时奉陪。可是要商量如何泡妞,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其实隆话中有话,他是想借此告诉裕也‘别忘了我为你痴狂’。
裕也故意避开隆的眼神,小声地说:
“我知道。”
裕也低着头,因为困惑而脸红的模样硬是诱惑着隆。
“你真的知道了?”
隆的唇就凑在裕也的耳畔吹气,一面加重搂抱裕也肩部的力量。
“你知道什么了?”
裕也僵直着身子回答不出来。隆轻轻吻着裕也的耳垂。一把抓住企图逃跑的裕也,按倒在沙发上。
“讨厌,不要!”
隆俯着身子看着扭动身躯企图脱逃的裕也,缓缓将脸凑过去。
“只是吻一下。就成全我嘛!”
“不要!”
裕也哇哇大叫,但是,他眼中却有着一份‘反正你一定不止要吻而已’的责难之色及畏惧的期待……当然,裕也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怀抱着这两种心情的。
“只是一个吻,真的啦……”
隆抓住裕也小巧玲珑的下巴,在唇上来回的轻轻碰触着,等着裕也不再挣扎。果然在一阵乱动之后,裕也也疲倦了。
隆乘机将舌伸入裕也口中,深深吸吮,进行口中的爱抚。
裕也的身体则开始呈现虚脱的状态,并微微流漏出香甜的娇吟声。
充分的解馋之后,隆放开了裕也。
“好了,到此为止。”
裕也将脸别向一旁,露出一付‘理所当然’的神情。但是,在这之前一瞬间,隆可没放过裕也‘嗯?’般惊愕的眼神。
不过,隆不动声色地站了起来,顺势拉了裕也一把。
“你决定向‘阅读’挑战了?”
隆把谈话拉回正题。
根据以往交友的经验及观察的结果,他认为裕也和三上没有交往的可能性。
如果隆一味唱反调坚持已见,或许会让裕也产生反感,反而得不偿失。所以,隆认为如今的上上之策就是好好充当裕也的顾问。
裕也当然未能看穿隆心中的盘算依旧一脸迷惑。
“……啊……一百三十二页。”
“嗯?”
“我想应该是只看那一页的意思……”
三上只说了三句话,分别是‘看一看’、‘把读后感告诉我’以及‘书的页数’。
“嗯,一百三十二页。”
拾起掉在地板上的书,隆习惯性地啪啦啪啦的全部翻一遍。
“诗名是《春之森》。”
“莫非你……”
“你看过了?”
“姑且算是吧!”
隆大致浏览一遍后,将书还给了裕也。
“果然是告白。”
使用了过多修辞堆砌而成的“浪漫诗集”,内容是叙述少女渴望和思慕的人共同在森林中散步的心境。
“是吗?”
接过书的裕也,皱着眉头仔细翻了二、三次。
“诗写得挺唯美的。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它要表达什么?”
说完,裕也合上了书。
“你就把这个感想告诉她就成了。”
“但是,这诗集中一定有三上想说的话吧?”
“我想也是。但是,不懂就是不懂啊!三上如果真的想说什么,就让她自己亲口说吧!这种兜圈子的方式实在不好玩。”
“是啊……我也这么认为。”
裕也口里这么说,手却仍旧翻着书。对裕也来说,宣布失败似乎是件很没面子的事。
但是,反复看了几次,裕也还是觉得这只是描绘春之森的诗而已。他实在不明白三上为什么要问他读后感。
裕也终于放下书本投降了。他看着隆说:
“只能实话实说了。”
隆一脸无聊的倒着可乐,看了裕也一眼。
“我可以直说吗?”
“说什么?”
“我认为三上那个人是‘为恋爱而恋爱’那一型的人。”
“为恋爱而恋爱?”
“换句话说……我该怎么说呢……与其说她喜欢你这个人,倒不如说你是她想恋爱时,所看上的对象。”
“……我不懂。”
事实上,隆自己也不太明白,只是没说出口罢了,因此,唯今之计就是设法让这个话题赶快告一段落。
“反正明天见了,给她答案之后,你就可以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隆假装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地接着说:
“你说玩‘快打旋风2’绝对会赢我。怎么说得我好像毫无胜算似的。”
“因为我知道诀窍了。”
“要玩吗?”
“嗯!”
隆松了一口气,开始准备电视游乐器。
……隆所担的“为恋爱而恋爱”的论调,其实是隆从一位之前交往过,毕业于文学院的中年女子那儿听来的。听到的地方是在床上。
换句话说,如果裕也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话,隆是会很狼狈的。
“今天我赢定了。”
“嘿~信心满满哟!别忘了我可是格斗电玩之王喔!”
“我说了嘛,我已经领略到其中的窍门了。”
“那……我们来赌一把吧!”
“赌?”
“你不是很有信心吗?”
“好吧……赌注是……?”
如果裕也输了,第一回是“让隆吻”,第二回是“让隆吻想吻的地方”,第三回是“由裕也反吻隆”,第四回……这是之前的“赌注”。
“不愿意的话,就投降吧!”
“如果违规呢?”
“和之前一样。被吻一下。”
裕也想一想,导出一个结论,认为接吻没什么大不了。
“好吧!”
“我选这家伙!”
“我要这个角色!”
一个小时后,裕也累积的败仗等级到了“任凭处置”的地步。裕也企图反败为胜,结果跌入隆所设的陷阱里,连裤子都被扒了。
当然隆不仅扒掉了裕也的长裤、内裤、甚至要裕也难为情的露出胯股,任他吸吮……
“还要玩吗?”
“不……不玩了。”
“那……你是投降了?”
“卑鄙。你根本就是强的一塌糊涂。”
“一开始我就警告过你了。”
“我以为今天赢定了,没想到……”
“你的确进步了许多。但是要胜过我,功力还是不够的。”
“下回我一定会赢你的。”
裕也之所以如此耿耿于怀,是因为隆承诺裕也,如果裕也赢了,他就再也不对裕也动手动脚,甚至不再吻他。
但是对隆而言,裕也屡败屡战的精神,却是证明裕也厌恶自己亲热的证据,不过……
接受裕也投降宣言的隆,心情还是很愉快的。
因为裕也接受隆亲密动作时,口里虽然嚷着讨厌、不要,但是身体却有反应。这种现象无形中助长了隆的信心。
(嘴里虽然嚷嚷着,裕也其实也蛮快乐的。)
隆为裕也的反应,做了如此的解释。
离开了隆的住处,裕也往车站走去。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黯然。
他并不讨厌真木隆,不,应该说他喜欢真木隆。是的……所以隆对他做任何动作,他都不觉得厌恶。
但是,和同性的真木做出那种拟似性爱的行为……裕也还是无法认可的。
裕也无法认可,也无法原谅那个和真木做出那种行为的自己。
因为那种事,是不被“许可”的。
偏偏,裕也的内心还有另外一个裕也。
(为什么这种事是不被许可的?)
那个裕也提出反问。于是这个裕也开始寻找可以否定这个事实的借口……
但是,这件事终究不同于染发、戴耳环这类的行动。“同性恋”不同于单纯的争取自由,而是十分严重的反社会行为。
妹妹买回来的杂志曾访问过一对情侣。
“为什么两个男人不能相爱。”
那对情侣说:
“只是自己爱上的对象性别是男性而已。但是,彼此之间的爱仍然是真挚的,所以我们认为这样就好了。”
但是,这个答案对裕也来说,只是让漫画故事可以构成的诡辩。
因为他不曾看过、听过任何一对男性夫妻。踏入结婚礼堂的夫妻绝对是一男一女。道理很简单,因为只有一男一女的结合才能繁衍子孙。
“不能结婚,还是可以相爱啊!”
别的作品曾经有此一说。
但是,裕也终究还是认为,男生和男生谈恋爱是很别扭的。
我喜欢真木隆。但是,为什么我们不能当普通朋友呢?我们两个都是男生,为什么我们不能往别的方面深交,而非要又吻又抱呢?
只要能够和隆一起谈天、玩电动,我就觉得很快乐。因为和隆在一起,就会有“自己在隆的心中占了特别的位置”的感觉。
我们如果能抱着这种心情交往该有多好,为什么一定非要那样不可?我真的不明白。
“啊……但是……”
对真木来说,不,是对隆来说,我之所以特别是因为我是他想拥吻、想亲热的对象?除去这些,我就不再特别了吗?如果我们只是普通朋友,隆就不会这么眷顾我了?
啊……八成是如此,我只有真木这个朋友,可是真木却有一大堆朋友。要玩电动、要游戏人间,找那些起人会更带劲儿。而我什么都不会。
隆之所以会和我交往,就是因为他对我有“那种”感情……。
换句话说,如果我拒绝的话,对真木来说,我就变成一个毫无价值的人……
……但是……
“同性恋……”
口里念念有辞的裕也,猛然惊觉地看了看四周。排队等车的人,似乎都陶醉在自己打发时间的把戏之中,并没有发现裕也的自语自言。
裕也终于松了口气。他受不了别人在他背后指指点点。
三上惠听完裕也搔着头报告完读书心得后,满脸通红。
“这么说,我是被拒绝了。”
“嗯?你听起来是这种感觉啊?我只是不明白诗的意境。”
“所以我才说我被拒绝了。”
三上咬着唇,强忍着泪水。裕也尴尬地拼命抓头。
“嗯嗯,真木说这诗有告白的意思。”
第三章
裕也的话才一出口,三上即狠狠地瞪了裕也一眼,并大声叫嚷。
“你让别人看了?”
“嗯?不行吗?
“你骗人,我不相信。藤本,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你太过份了!”
三上快步跑离了现场。
“喂,三上,你的书!”
裕也试着叫住三上。可是三上并未回头,只是一个劲儿地冲向教室。
“受不了。什么叫不相信!我哪里过份了?莫名其妙的是你不是我。”
裕也一面嘀咕,一面可怜兮兮地看着无法顺利退还的《爱的诗集》。
“看来我必须到图书室还书了。”
来到换鞋室的门口,一脸兴致盎然的隆早已等在那儿了。
“怎么样?”
“她说我过份,然后就走人了。”
隆听了猛点头。
“她一定说你和我所想的藤本不一样。”
“嗯,她的确有这个意思。”
“别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是她自己任意把人理想化的。什么不一样,她根本不了解你。我也曾经因为吃一支草莓冰棒而被甩掉。”
“什么,你曾经被甩过?”
“是的,我们可以回去了吧!”
“啊,对不起,我想到图书室去还书。”
“好吧,我陪你。”
“喔?没关系,你可以先回去。”
虽然裕也十分依赖隆,但是有时候还是希望能够保持一点距离。
不知隆是否能够了解裕也内心的想法,总之他一溜烟跑去换鞋了。裕也只好一面叹息一面打开鞋箱。
突然,好几封信掉落在地板上。
“嗯?又有信了?”
将信全数拾起,裕也翻过来看了一眼叹了口气。全是陌生的名字,还有一封是未具名的。
这些全都是像三上那样的女生吧……?
正打算叹第三口气的时候,有人拍了裕也的肩膀。
“啊,真木!”
回过头的裕也,为认错人而尴尬得满脸通红。
“对不起!”
站在裕也身后的不是真木,而是在以“苍白秀才”闻名的一年A班中的另类分子(脸色红润)、文武双全的篮球高手德永元。
可能是因为要参加社团活动的缘故,穿着一身制服的德永打量着裕也手中的信。
“副会长真受欢迎!”
就在这个时候,来了几位和德永元穿着同样制服的二年级学长们。
“喂,德永!”
“你在做什么啊?”
“什么事?”
“啊,是副会长!”
“嗨!”
看来十分悠闲的学长们,吱吱嚷嚷地一个个靠了过来,围着裕也和德永。
“喂,终于告白了,是吗?”
“喂,你是怎么回事,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用粉红色的信封吗?”
“那不是我的信,请你不要胡说。”
“哇,副会长果然可爱,是不是啊?德永!”
“我可没这么说。”
“你瞧!正好搔到痒处了!这么快就勾搭上人家了!”
“喂,你们不要随便造谣!”
任谁一看都明白,陷在长人阵中的裕也和德永正在受众人的调侃。
就在裕也气得忍不住想出言抗议的时候。
“喂,我们不是要去图书室吗?”
说话的人,当然是隆。隆见到裕也的窘况,立刻露出可怕的眼神。
“喂,你们!”
“啊,没什么!没什么!”
裕也慌忙突破包围网,走到隆的身边。
“没什么啦!我们去图书室吧!”
“……嗯!”
“德永,学长,我们先走了。”
隆看到点头致意的裕也抱着五颜六色的信,不禁皱起了眉头。
“喂,裕……啊,藤本,那是……”
裕也回头了隆一眼。
“嗯!”
“又接到了。”
裕也唉地一声叹息。
“能够收到信,是我所憧憬的。但是真的接到了信,心情又很沉重。我想这些女生大概都和三上一样…”
“三上”是例外,隆如此认定,可是并未说出口。没必要送好处给情敌吧!
(但是……)
隆还是悄悄打量了裕也一番。
到了这一学期,裕也突然开始大受欢迎。不但女生喜欢他,莫非连男生都……?
裕也突然转边脸来。
(咦?)
和隆四目交会,裕也疑惑地歪着头。
天真无邪的表情,可爱到极点……
“没什么!“
隆悄悄地深呼吸,安抚瞬间狂跳的心脏,但是内心仍暗暗叫着“大事不妙了!”。
裕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拥有同时迷惑男女生的魅力?
(不妙!超级不妙!)
最重要的是裕也本人毫无自觉,这让隆更感棘手。
一想到两人多灾多难、波折不断的“未来”,隆发出了沉重的叹息。
一年A班的藤本裕也,被女生们悄悄呢称为“裕”,是从他将一头乖宝宝象征的黑发,染成偶像式栗色的第二学期开始。
其实,第一学期刚开学的时候,就有一些女生发现裕也是该校少见的美少年。
但是,由于裕也一向独来独往,不和班上的男生打屁谈笑,也不把女生放在眼里,所以她们就把裕也摒除在“可追击”的对象范围之外了。
换句话说,她们一开始就认定“裕也不错,但是追起来铁吃败仗”,而对裕也敬而远之。
但是,过了一个暑假……贴着优等生标签的裕也,不仅染发、戴耳环,还了舍弃第一学期的冷淡。只要同学开口,裕也不但亲切回答,还不时露出笑容。
开始有了接触之后,四周的人才发现裕也原来是个十分腼腆的人。
第一学期的冷漠,并非因为裕也心高气傲,刻意独来独往,而是裕也生性害羞,不擅交朋友所造成的。
例如,教室一角出现了这种画面:
“请问……藤本,你英文翻译翻好了吗?”
“嗯,翻好了。”
“麻烦你让我看看。做完补习的习题后,我就睡着了。”
前来求救的同学已经问过其他朋友了,无奈全部杠龟。她知道上课时一定会被教师御笔亲点,为了不在同学面前开不了口,因此可以问的同学,她全问过了。最后只好在藤本身上赌赌看,因为裕也的预习工夫是众所周知的。
“好呀!”
她征得了裕也的同意。
“只是我写密密麻麻的,不太好看。”
“没关系、没关系,谢谢。”
她伸手接过裕也递过来的书时,不小心碰到了裕也的手。
“啊,对不起,很痛吧?”
她担心星期天才修的指甲是否刮伤了裕也。但是,裕也并没有立即将手缩回。
她一面道歉,一面若无其事地瞧着裕也。
“不要紧的。”
回话的裕也满脸通红
(嗯?)
(莫非他对我有意思?)
有此念头之后,她发现裕也进入她视线的频率增加了。
(应该说是她对裕也有意思?)
其实不管对方是谁,裕也都会脸红。
知道此事之后,她失望地大叫一声“什么!”之外,还是认为裕也好可爱。
如果换成又高又壮、长得一付欧吉桑型的安田,大家或许会觉得恶心吧?但是,裕也得天独厚,生了一付他本人并不喜欢的美少年面孔,可就占尽了优势。
总之,以前戴着一付资优生面孔,而遭到同班同学误会的裕也,随着别人对他的了解,人气逐渐上扬。
接着,绿高祭的庆典到来。
“绿高祭”是绿高一年一度的文化祭。身为绿高祭执行委员的裕也,四处奔波的模样,让更多的女生对他印象深刻,悄悄地给与赞美及默默欣赏着他。
自从各大企业标榜开发轻薄短小的商品之基本战略后,连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也蔚成一股“轻薄”风。因此,思考模式一本正经的人,就被认定为“硬梆梆,不适合做朋友”;苦干型的人更被贴上“逊”字,抛在一旁。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正经苦干的人还是能够深深地打动人心。
当然,被要求正经苦干的是自己的时候,人会很本能地找“累死了”、“落伍了”等语词来搪塞。但是,看到人苦干实干,却又会很爽快地夸道“这么卖力的人,在这世上真是濒临绝种了。
所以,在某层含意上来说,大家潜意识里还是在追寻这种人。
因此,当包括自己在内的一群“不努力”、“不懂得努力”的人,看到一个“好努力的人”,而情不自禁将内心的矛盾、焦躁化为兴奋的时候,就会觉得好爽好爽。
所以,当大家看到身为执行委员的裕也像个陀螺似的,穿梭于校园中的第个角落时,当然会在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和裕也一起工作的人,更觉得裕也是个可以信赖的人。
因为不管所费的工时多少,只要是裕也自己说的话、别人交办的事,他都改变了想法,认为裕也是个“诚实、可靠、可以当男朋友”的人。
……绿高祭成功落幕之后,藤本裕也这支“职明、努力、认真”的绩优股,虽然个头娇小了点,但是瑕不掩瑜,股价在不知不觉间,持续飙涨。
但是喜欢裕也的人,事实上是区分成两大势力的。
这两大抛力,一是企图得到裕也当男朋友的女生,一是纯粹为裕也加油、打气的女生。
而她们之所以会分成两派的关键人物正是真木隆。
简单的说,就是她们对裕也和隆的“感情”看法不同,所以分成了两个集团。
希望得到裕也的女生们认为隆和裕也同戴一组耳环只是“巧合”,他们俩的感情仅止于此,所以并不妨碍她们追求裕也。
但是,另一派人马(一年A班的全体女生。名为全班的女生,事实上只有少数几人),却认为隆和裕也的耳环,就是告诉大家,他们已经是固定的一对。
因此,她们以同情为出发点,判定隆和裕也为“现代的罗蜜欧与茱丽叶”,为这对苦命鸳鸯打气加油。
其中,最衷心也最担心“两人未来”的,就是一年A班的皆川环。
另外一个就是不论什么芝麻绿豆大的事,环都会跟她商量的同为一年A班,受好友尊敬,有“女史”之称的安藤智子。
某天早上,走进教室的环,还没走向自己的桌子,就匆匆朝着智子走过去。
“告诉你一件事!”
但是,智子本人及其他人都不认为会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等一下!”
智子女史的回答就是最好的证明。智子确定已将单字卡上的英文单字背好后,才将视线移到环身上。
“对不起,什么事?”
“听仔细了!”
环再次做无意义的提醒后,开始发动连珠炮似地攻势。
“我在换鞋室碰到了裕。跟他说了声早安,准备换鞋,此时裕在我的对面打开鞋箱。结果一堆东西啪啦啦的掉了一地。数量之多,看了人都要疯了。”
“到底是什么东西掉出来了?”
无视智子的询问,环继续往下说:
“可怜的裕一脸茫然。昨天也是这个样子。放学回家时,鞋箱里有五封信,让他好烦恼。我们再不采取行动,裕就惨了。现在怎么办?”
……环说了一堆,可是……
“你是说藤本收到了一堆情书?”
智子先确认从头到尾被环省略的姓氏。
“他来了,回头再说。”
小声留下一句话,环走回自己的座位。
往教室门口一看,顶着一头茶色头发,戴着耳环、穿着刻意将衣袖改窄的制服的裕也,笑呵呵地一面道早安一面走进教室里。
除了故意视而不见的服部之外,坐在教室门口一带的同学,不管男生或女生都回应一声“早”,将裕也迎进名为“教室”的交谊厅。
“藤本,今天要交的化学笔记带了吗?”
“嗯。带了啊!”
“我太粗心了,有些实验值没记到。”
“每一组的实验值可能都不太一样耶!”
“我是负责记录的,可是偏偏记不全。”
“嗯……这里。是0.8。我们做的的确就是这个样子。谢谢。”
“不客气。”
“对不起,藤本,你知道这一段怎么翻吗?”
“哪里?嗯……这一部份讲的是双生否定,的确比较难。总之,that以下的部份和这个which的部份,之所以要用否定的因为……”
“喔~原来如此。谢谢。你救了我一命。”
“今天谁中奖?”
“今天是六号,我的座号是三十六号。”
“机率在确很高。其他还有不懂的吗?”
“嗯嗯。只有这一部份。我没有把握。不会这么巧,我就被点名翻这一段吧!”
“哈哈哈,说的也是。”
今天早上,在数位求助者的围绕下,裕也笑声不断。上学期的阴暗表情早已消失不见。
始终在一旁守护着裕也的智子,为环刚才带来的八卦陷入沉思。
据智子自己的分析,裕和隆应该还没有发展到恋人的关系。但是,裕也之所以会变向和隆息息想关,却是不容置疑的事实。智子认为现在的裕也还真是“不错”。
因为裕也改变的并不只是刻意模仿从一开学即一头金发的隆的独特外貌,而是借由外貌的改变,拥有了开朗及勇往直前的信心,这一切看在智子的心坎里,认为“嗯,这样就OK”了。
开学的第一天,其实智子就已发现未来即将同学一年、担任新生代表、聪颖异常的裕也其实个性非常的内向、腼腆。
所以,智子非常担心在以升学为目标的一年A班中,成绩顶尖却不擅交友的藤本,会因害羞动辄得咎,成为无辜的受害者。
智子之所以会有这种想法,是因为在国中进时,她曾亲眼目睹和裕也情况相同的一位同班女同学,被无情地击溃……
因此在不知不觉中,智子即认定“裕也是她应该保护的人”。对“保护者”的角色,智子本人更是满意的不得了。
换言之,智子是裕也的同情者也是支持者。
但是,环可就不一样了。
“我不许任何人切入他们两个之间。”
午休时间,环一面动筷子,一面大放厥词。她是“被隆所爱的裕”的拥护者。对她而言,守护着男女同校中从未见过的同志恋人,是种至高无上的乐趣。
另外,环还有份野心。她准备以隆和裕的故事为题材,写一本小说。
“环,你刚才为什么那么冲动啊?”
坐在环后面的几位女同学,开始寻求答案了。
“那是因为……”
环回过头,看着只剩女生的小集团。
“你们也听着。”
连椅子都一块儿移过去了。
智子早已习惯了环的动作,因此仍默不作声的吃着便当。
“事实上就是……”
几个女生咬着耳朵,深怕被男生听到。
“不可能!”
“啊,究竟是什么人啊?”
“用力想努力想啊!”
智子一面听着一群女生彼此帮腔附和,一面盘算着该怎么办。
她知道这群人迟早会找上门来,在此之前,自己必须先做个结论。
但是……隆和裕也的确是很相配的一对,而且隆是促使裕也改变的原动力,如果真的把他们拆散了,情形会如何?
另一方面,姑且不论别人怎么说,他们俩在一起,是同志总是事实,这层关系对裕也来说,到底是幸还是不幸,还真令人迷惑。
从世人的角度来看,裕也应该要拥有一个“女”朋友……
“嘿,女史,快过来!”
智子尚未理出一个结论,环就开口叫人了。
“听我说。岛都看见了。”
嘿?又有最新八卦了?
“元好像对裕有意思。”
“嗯?”
“就是篮球队的德永元啊!”
听到环喜孜孜的报告,智子情不自禁开始搜索那位成为话题的主角。
德永还是和平日闹在一起的小集团坐在窗边的位子吃着点心。
在A班,又是篮球队一份子的德永,虽然被一小部份运动白痴的男生排斥,但是大部份的男同学还是支持他的。
某些人甚至还认为德永像极了某部篮球漫画中的帅哥角色,但是智子却不以为然。
(他对裕也……?)
智子一边想着这个问题,一边继续搜索八卦中的另外一位主角。
裕也仍然像平日一样,一个人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吃着便当。
这一幕午餐光景从第一学期到现在都不曾改变过,因为其他同学也是如此,所以并没有被孤立的强烈感觉。
只有一次,裕也成了全班最明显的目标。那次,买了一大袋包的隆,找裕也一块共进午餐。
“回你的教室吃。”
裕也拒绝奉陪。
“有啥关系。我要在这里吃。”
隆不肯妥协。
“还是你陪我到中庭吃?”
之前,他们都是在各自的教室解决午餐。因为学校并未严格规定同学必须在自己班有上用餐。所以不同班级的情侣,都会利用午餐时间小聚。
第四章
“大家都已经开始吃饭了啦,我要在这里吃。”
“好,我奉陪。”
“真伤脑筋耶。你回去啦!”
拼命赶隆回自己教室的裕也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满脸通红。悄悄目睹这一幕的智子,不自觉看得一肚子气。
如果他们真的是一对情投意合的同志爱侣,隆应该了解裕也的心情并给予体谅。
就凭这一点,智子可以断言“和这种不够温柔体贴的男人分手,是裕也之幸也。”……但是,当裕也和隆在一起时(未顾及四周之人的眼光时),裕也的表情看起来是非常快乐的。
虽然裕也并没有人类恐惧症,但由于个性过于内向常常封闭在自己的世界中。如今能够有个人逗他开怀而笑,对裕也来说绝对是至高无上的幸福。
“德永对裕绝对有意思。”
环压低嗓门挤出来的声音,将智子从沉思中拉回了现实。
“女史,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隆碰上情敌了。这是三角关系耶,你想他们以后会如何发展?”
“这个嘛……顺其自然不就成了!”
“喂,你很无情耶!女史,你是说裕和德永在一起也没关系吗?”
“他们有可能进展得这么神速吗?就算德永有心,藤本还是有选择的权利啊!这不是四周的人可以决定的。”
“我绝对支持“隆和裕”这一对。你不认为隆比德永适合裕吗?”
“那是你个人的观感吧?”
“是的。但是、但是……我就是不允许德永横刀夺爱!”
“是吗?”
“当然是。所以……所以我们一定要守着裕,让他免爱德永的骚扰。”
“这是真木的责任吧?”
“他们不同班啊!但是,德永和裕却同班。这点对隆来说是相当不利的。”
“但是,你们这么做,藤本一定会生气的。”
“所以我才要大家想办法啊!”
这个时候,女孩集团中有人发言了。
“等一下!”
这句话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力。
“你们看!”
大家顺着女孩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八卦中的德永正打算和午餐中的裕也交谈。
由于位置的关系,女孩们听不到两人谈话的内容。但是……
“已经开始攻击行动了。可恶!这家伙可是一步都不放松!”
环一脸气急败坏。
“环,怎么办?”
得到了声援之后,环气焰更嚣张。
“就这么决定了。发动阻扰攻势。”
斩钉截铁一句话,环立刻站了起来。
“岛,你来帮忙。”
“OK。”
看来裕也的亲卫队要私自展开行动了。
(真是的!)
智子悄悄地叹了口气。
(任凭自然发展不是很好吗?这种事只有当事者自己能够解决啊!)
话虽如此,智子还是忍不住悄悄观察裕也的反应。
此时,裕也正好从位子上站了起来。
(哇……真是紧迫盯人啊!)
说曹操曹操就到,教室门口出现了一个往里头瞧的金发男子。
裕也之所以会站起来,大概就是听到他叫喊的缘故。抛下了似乎在嘟喃的德永,裕也起身向走廊,耸了耸肩随着隆离开了。
环等人也回来了。
“暂时好像不需要护卫了。”
智子幽了大家一默。可是环接着回答:
“只有这回而已。”
环又把大家聚在一起耳提面命。
“德永一定准备钓裕了。他手上好像拿着电影票之类的东西。”
“那裕的反应呢?”
“裕背对着我,我看不清楚他的反应。但是阴谋已经昭然若揭了。德永要追裕。”
凭什么如此断言?智子认为此事仍有许多处必须过滤。但是她并未开口。
说起来还真悲哀。由于环等人现在正是兴头上的追裕族。如果此时晓以大义,智子一定落得被讥为“故意泼冷水”的可怜下场。
其实,智子倒不在乎被同学们说上两句。只是智子并不希望因为如此损及大家的感情。毕竟大家都亲热的昵称她为智子女史。
不过,有件事,智子还是觉得非说不可。
“嘿,环!”
智子叫住了环。
“你个人的兴趣,终究是你个人的兴趣。最后还是得由藤本决定一切。你明白吗?”
“嗯,知道了。”
环点了点头。但是,她到底明白了几分,没有人敢打包票。
智子希望能够让大家知道藤本裕也并不是同人志上的人物,可任由大爱玩弄。可是……
“算了。现在的情形还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只能姑且这么认定了。
根据智子的观察。藤本是个有思想、有主见的人。到了非常时刻,裕也应该能够拿出魄力坚持立场。换句话说,他应该不会爱到追裕族的影响。但是,如果事情真的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自己再发声也不迟。
智子心里已打定了主意。
另一方面,午休时间被叫离教室的裕也……
在隆的诱导下,登上了校舍的顶楼。
“果然有‘禁止学生进入’的警告牌子。”
“只要不爬过护墙往下跳就没问题。”
“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
这种说法虽然相当牵强。但是在隆的强迫下,裕也又不经意地犯下了另一条校规。
这种论调完全不输给隆的歪理。
“来这边看。或许可以看到我家喔!”
“可能吗?”
“那个方向应该是高台,那边可能才是榆木台。”
“那边吗?可是那个方向应该是旭川吧?”
提到旭川,泽村家就在旭川。听到裕也提到泽村的家,隆接着说:
“你们家长得什么样?”
“长得什么样?就是很普通的独栋房子啊!”
裕也突然警觉到隆为什么有此一问。
自己常到隆的家,可是却从未请隆到过自己的家。隆如此问,莫非是想到我家?
但是,裕也很难接着启齿说“要到我家玩吗?”。理由有二:
一、看到儿子染发,眼睛即成倒三角型;看到改造制服,到现在还唠叨不休的母亲;看到一付“混帮派”模样的隆,不知会采取何种态度?裕也可不希望隆第一次的造访演变成不愉快的事件。
就算裕也能够忍受母亲的喋喋不休,却不忍让隆留下不愉快的回忆。
二、……该不会是那样吧?如果隆真的在自己的房间里动手动脚,那可真是危险至极。
所以邀隆到家里作客,裕也不但要担心被妈妈看穿、妹妹偷窥。最糟的是,一旦在自己房里做了那种行为,就等于承认自己默认了那层关系。
被隆吻着,的确有神魂颠倒之感。自己战败受到侵犯时的飘飘欲仙模样,裕也也无法否认。但是……基于“绝不让隆再越雷池一步”、“绝不主动提出要求”、“绝不在自己房内亲热”的三不原则,裕也还是觉得自己应该死守到最后。
裕也在内心悄悄下定了决心。所以……
“裕也,我好想到你家去玩喔!”
当隆提出裕也最害怕听到的要求时,裕下当下拒绝。口气斩钉截铁,毫不委婉。
“干嘛到我家?我家一点都不好玩。”
“我家没电玩。CD也没你家多。”
“我去你家,会给你带来很大的麻烦?”
唔!
“嗯……我妈或许会说一些失礼的话。”
“例如,我不许儿子和染发的不良少年做朋友。是吗?”
“或许吧?”
“好像很有意思耶!”
“你想留下不好的回忆?”
“你为我担心?”
“不……只是不希望我的朋友被贬。”
如果此时隆调侃裕也说“我们只是朋友吗?”,裕也就可以借题发挥不让隆到家里。可是,隆却说:
“是这样啊!让你的立场这么为难就算了。”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一向说话毫不客气的隆,竟然会说出如此客套的话。
“别管我什么鬼立场了。”
话一说出口,裕也就在心里想着“完了!”
可是说出去的话已经收不回来了。
“想来就来吧!”
“可以吗?你母亲不会念你吗?”
“这……你就说是来念书的好吗?”
为了使自己远离麻烦,裕也纵容自己姑息。同时不免在心中大骂自己卑鄙。
“我本来就是这个意思的。”
“嗯?”
“我告诉过你了啊!明年我的目标是A班。但是,我家连一本参考书都没有。所以我想看看你所用的参考书。”
“我拿到学校就可以了。”
“太重了啦!我只是想参考该买哪一本。”
“那就直接去书店啊!”
裕也发现自己连番找理由,无疑是自打嘴巴,背叛自己所说的话。
“直接杀到书店是不错。但是,我所用的参考书不见得都找得到。好吧!就到我家来吧。什么时候来?“
“放学后去,正好碰到你们家晚餐时间,不太方便。这个星期六怎么样?”
“这个月的第四个星期六放假。好啊!几点?我在哪儿等你?”
“巴士站好了。画张地图给我,我自己去找。”
“我家不好找。”
“找不到,我再打电话给你。”
“知道了。”
“下午一点钟左右,可以吗?”
“嗯。没关系。”
“那我就星期六去咯!”
结论产生时,正好下午第一堂课的预备钟声响起。
“糟糕,第五堂课是体育课。”
裕也拔腿就跑,却被隆抓住肩头停下了脚步。裕也瞪着隆,心想四下无人,隆一定是起趁机吻他。
但是未等裕也开口,隆就放开了裕也。
“长跑的秘诀在于抓住自己的步调,稳札稳打。”
“嗯?”
“开始的时候先试着慢慢的跑,如果状况不错,再加快速度。这种跑法的成绩会比一开始就锁定目标,勉强自己快跑要好得的多。你可以试试看。”
“嗯。谢谢。”
“下个月的足球赛,我亲自教你。”
“嗯,谢谢你。”
第五章
裕也露出尴尬的笑容,斥责自己是个无耻之徒。
总是把真木当作“色”之辈的人,真是错的太离谱了。刚才实在不该狠狠地瞪着木真。
但是,不擅于言词的裕也并没有出言道歉。因为他认为言词不当无疑是自掘坟墓,不如不道歉的好。
要怪只能怪真木平日素行不良,才会让自己连番误会。
事实上,裕也并没有误会真木。看着裕也先下楼的背影,隆在心中嘀咕着(好险!)。
幸亏裕也瞪了我一眼,才让我及时踩住刹车。
(如果真的激怒了裕也,星期六的约会就此泡汤,那我可得不偿失。)
隆并未期待去一趟裕也家,能够对两人的感情有多大的进展。但是,他就是想知道有关裕也的一切。
例如,裕也有个什么样的家庭?裕也住什么样的房子?过什么样的生活……
因此,如果因一时的莽撞而被迫取消星期六的约会的话,隆将会沮丧万分。
(就这么办。到星期六之前,我一定让裕也保持美好心情!)
隆痛下决心,但是……方法呢?“不到裕也的教室串门子”、“不随便乱说话”、“不一定非得和裕也一块儿上学、放学”……全是些无情的点子。
(只好自我约束,忍耐这三天了。)
隆如此告诫自己之后,毅然决定身体力行。
当然碰巧在走廊遇到裕也的时候,隆还是会主动打招呼。这个时候,隆会一直注视着裕也,直到裕也露出不悦的神情。
“喂,藤本,你的脖子怎么了?”
等着马拉松出发信号的裕也,被旁边的德永一叫转过头来。
“对不起,我这边有没有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我觉得好像被虫叮到了。”
“啊?是这边吗?”
德永一边说,一边用指头抚摸裕也的脖子。裕也缩着脖子,一付怕痒的模样。
事实上当裕也缩着脖子让德永检查时,德永可以感觉到隆的目光自教室的其中一扇窗射了过来。这让之前无此经验的德永留下相当异样的感觉。
“……好像没怎么样。”
“喔,谢谢。”
“第二组,准备好了吗?”
听到老师的声音,裕也马上做好起跑姿势。
他一边想着隆的建言,一边不经意地看了身边的德永一眼。
(惨了。和德永一组,我的慢速度一定更明显了。)
“预备……开始!”
在数位同组的同学中,裕也准备让自己保持在倒数三分之一的位置。
绕了操场一周,安全过关。于是裕也决定就保持这种速度跑完全程。突然他看到了身边的德永。
耶?
“你是不是故障了?”
“嗯?你说什么?”
“啊,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练习时就卯足了劲跑,会累死人的。”
“真是游刃有余!”
“因为篮训时,跑得够多了。”
德永可不同于已经开始喘息的裕也。他的长腿跑起来既轻松又愉快。
“这条直线可真长啊!”
“试着加大步伐!”
“嗯?”
“试着加大步伐,配合呼吸的节奏。让步伐和呼吸能够同步。”
“啊、嗯。”
之后,德永就像个陪跑的教练,一直陪在裕也的身边。
“剩下半圈的时候,就要准备开始冲刺了。”
“我做不到的。”
“你还能说话,表示你做得到。试着紧跟着我。知道吗?准备了。”
“嗯。”
回完话之后,裕也认定自己的体力已经到达最后的界限了。可是他还是试着追随德永,鼓励自己撑到最后……
“喂,超过五个人了。”
抵达终点后,蹲下来气喘吁吁的裕也,听到了德永所说的话。
“是吗?了不起。真不愧是篮球队员。”
“你说什么!我是在说你超过的人数。”
“咽?你少唬我了。”
我的确好像超越了二、三个人,可是……我真的超过了五个人?
“这是因为我有个好教练。”
“好说,好说。”
如果隆在现场看到裕也抬头看着德永的那张笑脸,放学后的体育馆里或许就会发生一桩流血事件了。
但是,目击此景的不是隆,而是那些女孩子们……
“你们看到了吗?”
环提高了同伴们的注意力。
“看到了。”
岛田叶子开口回答,其他的人则点头附议。
“德永刚才设下了一个完美的的陷阱。”
“裕毫无防备。”
“我们必须加强守护防线了。”
“嗯。”
你们只知道该加强守护防线。可是具体的方法呢?
智子为环等人只能想到一个点,而未能设想一个面而叹息。
果然不出所料。
“嘿,女史!”
环上门来了。
星期六。隆起了个大早,为一直骑骑停停、没气没油的脚踏车进行保养作业。终于让脚踏车复活,快乐地出门。
本来预定搭巴士去的,但是前一晚思前想后,总觉得搭巴士太逊了。所以改变主意骑脚踏车。
刚开始流行时,隆就买了一辆登山车。踏在久未骑乘、略感沉重的脚踏板上,隆只觉得神清气爽。
(两人一齐去骑脚踏车散步好像也不错嘛!)
隆突然兴起了这个念头。
只是不知道裕也会不会骑脚踏车?
照理说,应该没有一个高中男生不会骑脚踏车的。就算裕也真的不会,教他也是一种乐趣。
隆想起在恋爱之前的那个暑假,自己老是欺负连撞球都不会的运动白痴裕也,就深深地感叹“恋爱真的会改变一个人。”
听说搭巴士需要二十分钟的坡道,隆真的以二十分钟突破,来到了裕也早晚上下车的巴士站。
“嗯,从现在开始……”
隆展开裕也画得极为详细的地图。
“侯藤家向左转……啊,就是那里!”
细心的裕也在地图上仔细的写出了邻居家的门牌姓氏,所以隆可以完全不迷路地直接找到了写着“藤本”两字的门牌。
看看腕上的手表,距离约定的一点还有十分钟。
“会不会太早了?”
但是,隆还是决定按电铃。
“喂!”
门的那一头,传来了好象是裕也母亲的声音。
“哪一位?”
隆拿出在母亲美容院打工时所学的打招呼看家本领。
“我是就读绿丘高中的真木。”
“请问你是……裕也的朋友?”
从裕也母亲如电光石火般的表情,隆知道裕也的母亲一定满心惊愕和嫌恶(我的儿子竟然和这种不良少年做朋友!)。隆立刻使出千锤百炼的障眼法,缓和紧张的场面。
“是的。藤本答应帮我选择我也可以使用的参考书。”
经过再三斟酌的语词,似乎奏效了。
关键就在于这句“我也可以使用的参考书”。
裕也的母亲原是老师。凭当老师的直觉,隆的这句话,会让她认为(虽然我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就这情形看来,我的儿子是在挽救这个不良少年)。
有了这番推理之后,裕也母亲原本充满了疑点的脸庞有了亲切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啊!难怪裕也一大早就在打扫房间。”
提供了隆新情报之后,裕也的母亲朝着玄关口侧旁的楼梯大叫。
“小裕,你的朋友来了。”
然后再转过身子对隆说:
“对不起,我正好要和我女儿出去,请进来,不必拘束。”
就在这个时候,裕也母亲口中所说的那个女儿,一位像大学生的美人出现了。
“是小裕的朋友。”
听到母亲的回答后,美人带着鉴赏物品般的眼神打量隆。
“你好,我是真木隆。”
隆先报上姓名,然后哈腰摆出初中毕业时所练习的最敬礼。
“真不好意思,常打扰藤本。”
先承认自己不对,率直道歉的态度,十之八九都能博得他人的好感。
果然一切都在隆的算计之中,当隆哈完腰抬起头时,在女大学生眉间,看起来像是在说那小子是什么玩意儿的敌意,已经完全消失了。
“你说你是来看裕也的参考书的。这么说你们俩不同班?”
“是的。我是F班。明年希望能够晋升到比较好的班级。”
“喔,加油。”
“这还是裕第一次请朋友到家里呢!”
“是啊!这孩子一向不擅交友。在学校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啊?”
“嘿嘿。”
为了达到演出的效果,隆故意搔了搔头。
“藤本是学生会副会长,很神气的。我只能陪在他身边,供他差遣。”
依据心理学,谦卑是种上乘武器。日本语中的谦词之所以特别发达,或许就是这个原因。因此日本人会把谦让语当成处世战术就不足为奇了。
“从高一就这么努力,考大学绝对没有问题。加油喔!”
能够受到不同于裕也之百分百资优生大姐姐的鼓励,隆重开怀的笑开了脸。
“是,我会努力的。”
一个染发的不良少年,竟然能吐出这么正点的语词,让裕也的大姐顿时沉默了下来。原本站在一旁不发言的母亲一吼打破了沉默。
“小裕,听到了没有啊?真木来了。”
“我马上来。”
听到裕也的回答,现场的三个人都松了口气。
“妈。巴士要来了。”
“啊,真的耶。真木,对不起,我们不奉陪了。”
“两位慢走。”
“随时欢迎你来玩。”
“谢谢。”
隆一声“bye-bye”送走了这对母女时,裕也从二楼下来了。
“我们不是说好一点吗?”
听裕也的口气,裕也似乎刻意不让隆碰到妈妈和姐姐。
“她们欢迎我随时来玩。”
隆做出一个V字型的手势。
“我爸和我妹还在家。”
裕也的回答,让隆心头一震。
莫非……裕也是在提醒我,要做那档事时要小心的意思?
换言之,裕也对我有所期待!
其实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裕也之所以这么说,是在警告隆谨言慎行,避免发生那种事……
用词不当,口气错误,很容易遭人误解。人际关系就是这么的复杂。
言语固然是人类沟通的媒介,但是如果沟通的双方不够了解彼此,说话的人又无自觉,就常常会制造笑话,或者酿成悲剧。
裕也的房间,正如隆所想的一般。
盖着床罩的单人床、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书桌和排列得整整齐齐的书,撑有CD和所喜欢的电影海报。
“收拾得真整洁。”
听到隆的感想,裕也搔了搔头。
“是刻意收拾的。”
这张海报,就是那部片子?
隆指的是暑假时和裕也共同去看过的一部电影。
“嗯。”
“你买了海报了。”
“后来很想要就去买了。”
“嗯~”
隆知道裕也很欣赏片中的女主角。但是,裕也买那张海报的理由是因为年轻的男配角在某方面酷似隆。
“来的这么早。是不是提早了一班车。”
“不,我是骑脚踏车来的。”
“脚踏车?很远耶。”
“嘿……”
裕也欲言又止地点点头。
“幸亏早来一步,才可见到你母亲和你姐姐。”
隆企图用话去套裕也。裕也神色不对,果然十分在意此事。
“你姐姐长得不错。可是仍不及弟弟。”
“什么意思!”
“你母亲以前曾经是老师吧?”
“嗯。”
“我用他们的口气说话,她的态度马上就变了。应付老师,我可是相当有心得的。”
“哈哈哈,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一笑把气氛打开了。裕也“嗯~”地看了看四周。
“忘了拿坐垫了。我马上去拿。”
“不必了。有地毯就行了。”
说罢,隆立刻盘腿坐在地毯上。
“嗯~,把参考书拿出来吧!”
“好。”
“你要哪一科的?”
“所有的科目都要。”
“你玩真的。”
“当然。”
隆点了点头,做出一个质问的表情。
“我们俩同班,你会觉得很困扰?”
“嗯?不,没这回事。”
对这半真半假的回答,隆判断“裕也并非完全不在意”。
这么看来,明年隆无论如何都要挤入A班。如此一来就有希望可以踢掉刺激A班女生的德永。不过挤不挤得进去,还是得凭点运气。
“有没有问题集?”
“有啊!”
“数学是这三本,英语是这个和这个……”
不一会儿,地板上出现了一座以书堆起来的小山丘。
呼呼呼,有人敲门。
“哥,红茶泡好了。开门。”
比较靠近门的隆,听到敲门声后,立刻让起来开门。
“THANK……”
一开门,看开门的不是哥哥。
“YOU!”
对马上就补了一句谢词的裕也的妹妹,隆对她的好感更胜于刚才的姐姐。
“这个要放哪里?”
妹妹询问放红茶和饼干托盘的地方。
“啊,放桌子上。”
裕也的口气极为粗鲁。
把托盘放在书桌上后,妹妹转过头看着隆。
“谢谢你照顾哥哥。”
第六章
然后低下头。
“我是聪子,初二,今年十四岁。”
“我叫真木隆,是藤本的同学,十六岁。”
看着自我介绍完毕的隆,聪子意味深长的咯咯发笑。
“那是真发吗?”
“你是说我这颗头?是染的。如果是真发,我岂不成了混血儿了。”
“好帅喔!”
看到妹妹笑得一脸灿烂,裕也发出严厉的声音。
“聪子!茶放好了,你可以走了。别留在这儿碍事。”
“是、是。”
聪子俏皮地伸了伸舌头。
“请慢用。”
这是有家教的女孩所说的客套话。
“她比姐姐可爱多了。”
听到隆毫不保留的批评,裕也只能苦笑的说“还好啦!”
看到裕也羞涩的样子,可见他们兄妹的感情还不错。
吃饼干、喝红茶,列出参考书的问题集的清单,来访的目的算是圆满达成了。
当然,隆并不因为事情办完,而有撤退之意。他仍然兴致勃勃地谈论各种话题。
但是,在言谈之间,隆发现裕也开始坐立不安了。
不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检查门是否上锁了,就是接不上话。
“洗手间在哪里?”
“在一楼。下了楼向左转。”
隆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顺势就把门锁住了。
然后再若无其事地坐到裕也身边。
看到裕也惊慌的模样,隆一把搂住了裕也的肩头一副“我明白,我了解”的神情。
对接吻、打赌之事,表现得相当不错的裕也,虽然到现在嘴巴仍嚷着“不要”,事实上是否真的不要,从反应上即一目了然。
但因个性使然,要裕也亲口说“我想要”,恐怕还得磨上一段时间。即使现在已经在自己已上上锁的房间,这句话,裕也仍旧说不出口。
所以隆认定了(他在期待我采取行动)。
裕也之所以坐立不安,一定是期待隆说出自己想说却不敢说出口的事。
所以当裕也说:
“不要这样!”
一把推开隆的时候,隆只当做是裕也平日的半推半就。
他一面捉住企图挣脱的裕也,一面附在裕也的耳旁说悄悄话。
“门锁住了。”
“不是这个问题。放开我。”
看到裕也低声动怒,隆又补上一句,自作聪明以为自己知道裕也为什么担心害怕。
“你妹妹的房间就在隔壁吧?”
“是啊!”
“哪一边?还是对面?”
“住手,真木,不要。”
“嘘,你妹妹会听到的。”
这是隆亲切的警告。但是听在裕也的耳里却成为威胁。
裕也绝不愿意在自己房间里和隆发生亲密行为。但是要制止隆却又必须采取激烈的动作。
但是一旦为此发生争执,妹妹一定听到。在妹妹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个性驱使下,妹妹一定会知道(哥哥原来和这个人有这层关系)。
对事实摆在眼前、不容强辩的裕也来说,这简直是丢脸到极点。
但是,无论如何都想禁止隆越雷池一步的裕也,却只能试着以咆哮表达自己的愤怒。
隆的手已经开始不安份的在裕也身上搜索。眼看着吻就要落下来了,裕也还是想不到有效的反击手段。
裕也越着急,身体的动作就越笨拙,而将自己陷入大恐慌之中。
突然,裕也不能自己地哭了起来。
“哇啊!”
这并非出于本意。但是,从隆的表情,裕也发现这个方法“可用”。
“呜呜……”
于是裕也开始抽噎。高一的男孩子哭哭啼啼,实在很难看。但这是裕也在恐慌中无意间所发现的可行之法,所以也顾不得难看,继续照用。
“裕也,你怎么了?别哭了啦!”
裕也充耳不闻,继续落泪。心想趁机复仇让隆为难也不错。
但是,哭无法解决事情,还是得把理由说明白。
“我不要在这里发生那种事。我每次都不想和你玩亲亲,可是你……我绝不要那种事,在我房里发生。”
听裕也说明之后,隆终于明白了。
“对不起,是我不好。”
对纯情、天真的裕也而言,或许会在家人面前穿帮的忧虑,足以让他陷入恐怖的大惊慌之中。
裕也完全不同于“家人在更觉刺激”的豪放女。隆也一时冲动,竟然把这点给忘了。
因此,隆再三的道歉。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会再动手了,不要哭了。求求你,我已经知错了,不要哭了。”
隆一面道歉,一面在心里大叫“不妙了!”
“喂,你哭红了眼,你家人一定会知道发生事情了。”
裕也停止了哭泣。
“怎么办?真的很红吗?”
裕也放开了掩面的手,要隆看个清楚。
裕也泪眼婆娑,抬头向隆求助……
简直是桃色情挑!如果有男人见此光景,而不产生冲动的话,这个男人一定精神官能有问题。
因此健康、恋爱中的隆,硬是强行压抑,才遏止了自己潜意识中的攻击行为。
“有点红,别再揉了。”
这两句话,可说是隆奇迹式残存的的理性所呈现的自然反应。因为他在说这两句话的时候,自我意识根本一片混沌。
为了不让裕也再度哭泣,隆放弃蛮力,悄悄奉上一吻。
放心,我会适可而止的。但是,尝到了裕也微咸的泪水后,隆还是将整片舌头探了进去。
裕也只觉得全身僵直,但是却因上颚被控制,抵抗不得……
对疲倦的裕也,隆开始送上带着情爱的甜言密语。
“对不起。今天我就只吻而已。”
“你真是伤脑筋耶。”
口头上没同意,可是应该坚守的防线却在无形之中被突破了。
因为隆的唇,为裕也带来了快感……
(绝不能这样……)裕也如此告诉自己。但是,隆不知裕也内心挣扎的痛苦,只知以“单纯的吻”来满足意志坚强的自己。
(因为我爱你,所以我必须忍耐。)
在隔壁房间里,聪子一脸满足的从耳朵上撤下了贴在墙上的杯子。
因为她现在可以肯定长得很酷、一头金发的“真木隆”就是促使哥哥大变身的情人。
因为从两人之间听起来像争执的声音和隐约不清的内容,就可以确定他们之间的情谊绝不是喝喝红茶聊聊天而已。
但是……
(那是……哭泣声吗?)
真木隆和哥哥……哥哥不像是攻击的那方,这么说,那“哭泣声”是来自哥哥……
哥哥被他弄哭了……
(哇,真是太刺激了,简直让人喷鼻血。)
初二,是个最会做梦的年龄。聪子尽情发挥想像力,想像哥哥和真木隆的亲热动作。
而且,她的哥哥还拥有着不会背叛她梦想的容貌。
突然,聪子听到隔壁的开门声,将她从妄想中拉回了现实。接着是两个人下楼梯的声音。
聪子将门开出一条细缝,竖耳倾听。
“再见。”
“别再来了。”
“你好无情。”
“都是真木不好。”
“希望星期一能见到你的好心情。”
“我可不知道。”
呼!
确定哥哥的情人回家后,聪子才走出房门。
下楼一看,哥哥还在玄关。
“真木回去了?”
聪子一出声,把裕也吓了一跳,猛然回过头来。
“啊、嗯。”
裕也点了点头。
但是落寞的表情,加上微红的眼睛,让气氛变得份外香艳……
聪子现在可以斩钉截铁地确认了。
哥哥和真木,就是那种关系。
“有冰淇淋耶,要不要吃?”
聪子大胆的询问。裕也带着忧郁的倦容,点了点头。
“啊……嗯。”
随着真木的告辞,裕也一大早起床打扫,再加上为真木的骚扰所累积的疲惫,一下子似乎全崩溃了。但是,妹妹聪子却为发现“新异色恋情”而兴奋不已。
因为个性内向的哥哥,虽然已是高一的学生,但是除了班上同学以及和他一样只知K书的补习班同学之外(聪子甚至怀疑放在洗脸台上的刮胡刀,裕也根本没有用过。),并没有其他交友的管道,所以哥哥的恋情会发生在同性之间一点都不足不奇。
此刻坐在厨房餐桌旁的裕也,正尝着妹妹拿出来的香蕉冰淇淋一面思考如何挽回今天的失败之举。
所以裕也完全没有发现妹妹正红着一张脸乐不可支的在观察自己。
十天后,十一月的上旬。
在这十天里,隆买了参考书、问题集。并以一个人读书效率不佳为由,请裕也放学后充当家庭老师教他英文。而他自己则以“亲亲妙事”回馈裕也。
用功了两个小时之后,两人喝着可乐休息。
“积存不少了吧?”
隆询问。
“没有。”
裕也红着脸,低头回答:
“我要回去了。”
隆立刻阻止。
“一个吻就好了。”
这是一开始为征求裕也的同意所设的借口。
裕也像往常一样回答“不要”。但是,被隆逮住后即乖乖顺从。看来为隆升A班所做的努力,倒是为这十天并非刻意安排的交错训练(K英文和玩亲亲)发挥了极大的效用。
隆判断今天他和裕也的亲亲行动可以到达B段,因此表现得特别卖力。
就在隆终于可以亲吻裕也的分身,让裕也纵情于香甜的娇吟声中时……
呼呼呼!
“隆,我回来了。”
继敲门声之后,是哥哥的声音。
裕也像个逃兵似的逃回家后,隆因为有事问哥哥,刻意在厨房等着千里。
因为这四天,千里都在叶那儿,照顾得霍乱的叶。隆等着千里,就是想问问叶的情形。可是看到今晚刚沐浴过的哥哥模样格外妖艳动人,不禁开始胡乱臆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莫非叶实现了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了?)就在隆臆测的当儿,千里开口打断了隆的妄想。
“藤本来过了?”
千里一开口,就提到了隆不想碰的话题。
“是的。”
隆一面回答,心里一面嘟喃(声音果然外泄了。真难为情。)
在此之前,隆从未被哥哥千里抓包过。
因为对手都是听隆的安排上门的。易言之,对方能够来到真木家,只有隆确定哥哥不会回来的时候。因此从来都不曾发生过意外。
事实上,隆真的不知道哥哥今天会回家。
不过,隆以为就算向哥哥介绍裕也是自己的情人,对这种事拥有宽大胸襟的哥哥应该也不会大惊小怪的。
“你和叶什么时候开始的?”
瞬间,隆的脑机能停摆了。
接着,隆理出了一个结论(事情终于败露了!)
“初一那年的夏天。”
隆回答了哥哥的问话。
千里的表情罩上了一层阴影。这层阴影是自责自己没有把早熟的弟弟教好?亦或是嫌弃隆和叶关系?总之,千里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他好像终察觉到了原来“那档事”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事已至此,隆认为还是坦白为上策。这种事如果不说个明白,叶一定会被哥哥逼到绝望边缘的。
“我们是在轻井沢发生的。”
隆看透了哥哥心中的疑问。
“你答的倒是轻松愉快。”
千里也有回必应。
(哼,那是因为哥哥根本不清楚那个时候的叶。那时候的叶像个疯子般,做事完全不顾后果,一付全盘豁出去的样子。)
所以,现在哥哥才会毫不知情。
“我可是代替哥哥这么做的。”
听到隆这句话,千里的反应果然不出隆所料。
“……嗯?”
千里一脸茫然。
“但是我已经和叶切了。”
隆先报上结论。
“因为我有裕也了。这件事我也告诉叶了。天啊,他该不会是因为这个而生病的吧!”
“啊……不是的。”
点了点头的千里,思绪陷入一片混乱。平日的冷静如烟消云散。在感情用事的情况下,和隆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争执中途,千里踢翻了椅子,走回房间……。
“等一下,我还有重大的事没说。”
获悉自己和叶发生过性关系后,千里的反应如此激烈,这证明千里已经完全接受了叶。也就因为如此,千里才会为亲弟弟和叶之间的关系燃起熊熊妒火。
所以,隆觉得有件事非说不可。
那就是,自己和叶之间的“性”只不过是一场游戏。叶真正所爱的只有千里一人。
“你和叶之间的事,你们自己去想个清楚。”
隔着门,隆提出足以证明叶对哥哥是认真的证据。
“对了,叶每次高潮时都是喊着‘千里’才到达的哦!”
听到这句话,一直保持沉默的千里,终于有反应了。
“我也有件事要提醒你。叶疑似感染了HIV。你心里有数的话,最好去接受检查。”
刹那间,隆的血液血像是全部凝结了。
染发、戴耳环的真木隆,本质上是个认真的人。
或许是小的时候,亲眼目睹了太多爱恨、生死、不合理的人生现象,而导致他落拓不羁、游戏人生的个性。
事实上,看似讴歌青春的他,内心深处对于残酷的现实还是有相当体认的。
现实如流水,时而向东,里而往西。人跻身于现实里,就像在流水当中。
随波逐流。因此隆十分明白,即使又哭又闹,许多现实依旧无法改变。
哥哥千里因为和恋人死别,心情跌落谷底,那之后整日和哀伤搏斗。
因此当哥哥告诉他“叶疑似感染了HIV。你心里有数的话,最好去接受检查。”时,隆首先想到的不是“不会的,我不会这么倒霉的”,而是“原来如此,有此可能”。
隆知道叶每晚都换性伴侣。在这些爱人当中,极有可能有人早就感染了爱滋病毒。如果叶真的因此而受到感染的话,隆本身当然也有此可能。
隆整理思绪坦然接受事实。既然“有可能”,接下来就是“怎么办?”。
第一步当然就是哥哥千里所说的“接受检查”。
……问题是,和裕也今后该怎么办?
想到这个问题,隆第一次感到毛骨悚然。
一般日本人都知道,预防爱滋病毒是以感染者的体液为媒介,进入对方体内的。所以不论是在阴道内、直肠内、口内进行性交,不戴保险套都会有危险。
此外,经不起感染的皮肤部份,一旦有伤口,病毒便可以长驱直入,进入人体开始肆虐。
隆和裕也的关系已经发展至B阶段。所谓B阶段,是指双方都已经相互射精了。但是,两人都未使用保险套。
口交,目前只有隆做过。虽然隆暂时并未预定让关系发展至C阶段。但是,裕也的手曾数次被精液弄脏过。
当时裕也的手上是否有伤口……隆并不知情。隆所想的并不是自己或许已经感染了HIV,而是苛责自己和裕也享乐时,为什么那么不小心。
“Oh!My god!”
隆抱着脑袋,不断自言自语地陷入恐慌之中。
就算自己中奖了,裕也被感染的机率应该也微乎其微。但是微乎其微,并不代表等于零。既然不是零,就表示自己或许得背负让裕也感染HIV的十字架……或许这是数年后的事,但是这桩事真的有可能让裕也的生命画下句点……
得了爱滋病的人,不但身心受创,还得忍受社会的异样眼光……或许我会把可爱的裕也,拖入爱滋病人权不彰的残酷世界里……
如果真有这么一天……
裕也势必遭到家人、同学的孤立,对将来感到绝望,对发病、死亡感到恐惧。
“他妈的……”
隆再次自言自语。
……如果真是如此,我该怎么办?
那一天,隆在哥哥从死亡的恶梦中重新站起来之后,首次度过了一个无法入眠的夜。
第七章
“藤本!”
听到坐在教室门旁的同学叫着自己的名字,裕也抬起头,放下预习中的课本。
“藤本,外找!”
裕也带着略窘的表情,谢谢语带调侃的桥本,然后站了起来。
(一定是真木!)
已经先入为主的裕也,走过数位正有效利用休息时间的同学身边,准备到走廊去见来访的客人。
今天早上裕也到了换鞋室,并没有看到一向守在那儿向他道“早安”的隆。心里还纳闷到底发生了什事。现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八成就是来解释迟到的原因了。
(我才不会把这种事放在心上呢!)
裕也一面胡乱想着,一面卡啦卡啦的打开教室的门。
“……耶?”
望眼看过去,走廊上只有三位别班的女孩,并没有隆的影子。
“嗯?”
裕也正想回头问刚才叫他的桥本时。
“嘿!”
听到这一声嘿,裕也又把头转回去。
“请你看这个!”
其中一名女孩将手中的信,朝裕也递了过去。
“……这是……”
女孩把信塞到裕也手中后,跟着另外两名女孩拔腿就跑。
“藤本,你可真受欢迎啊!”
因为坐在门旁的关系,成了同学们“经销商”的桥本,带着戏谑的表情,瞧着裕也。
裕也拿着信,一脸困惑。
“谁受欢迎啊?”
不是桥本的声音。
篮球队的德永低下头凝视着裕也手中的信。
“是情信啊?”
“不会吧!”
裕也故意打马虎眼。
“是什么、是什么!?”
连班上的女同学皆川环都来凑一脚了。
“没什么啦!”
裕也回答了。但是……
“又是信啊?谁写的?”
听到环这么问,德永当场从裕也手中取过信翻到背面一看究竟。
“一年C班仓本千惠子。”
“啊,我认识。我会好好地说,替你把信还给她。”
于是信又落入了环的手中。
“这不是一般FAN的信。你看了,只会更加耿耿于怀。反正你又不会和她交往。最简单的解决方法,就是把信原封不动地还给人家。你说是不是啊,德永?”
“这招真狠。不过却言之有理。”
其实裕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信的主人交往。
(这样也好,但是……)
裕也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刚才那三个女孩子之中谁是仓本。但是,他可以确定仓本绝不是让人第一眼就心动的女孩。
不,总之是自己没有信心和女孩子交往,而且真木知道此事后,绝不会默不吭声……
等一下!我干嘛想这些?为什么会联想到真木的反应。
因为裕也心里明白,如果真木知道这件事,一定会说:“我喜欢你耶”、“我可以当你的军师,但是要我把你交给女人,我不干!”。
但是……仔细想想,这不也是击退真木最好的方法吗?到目前为止,自己始终被迫配合着真木发展,最大的原因就是自己无法斩钉截铁的对真木说:“我不喜欢做那种事”。
每当真木问自己“你不喜欢吗?”,那句“不喜欢”就是说不出口。事实上,除了“吻那儿”之外,自己并不讨厌真木隆……不,其实应该说自己还满喜欢真木隆的。
但是,如果有一天,我告诉真木:“我已经有一个要好的女朋友了,不能再跟你交往了。”真木会有什么反应?不管如何,这都不失为和真木不再交往的“正当理由”。
嗯。的确是“正当理由”。想到这点,裕也马上说:
“对不起,我要看信。”
环盯着伸出手要信的裕也,认真地重申:
“最好还是不要。”
“如果自己并没有那种意思,对对方是很失礼的。”
环的本意是想阻拦裕也花心(或许?),但是在裕也听起来,却像是在告诫自己不要因为自己的动机不良,而将写情书的女孩无辜卷入事件中。
“说的也是,对不起。”
环将手缩了回来。
此时,上课钟声响起,为此事拉下了布幕。
但是,交女友断关系的点子。在裕也脑中几经盘算之后,裕也觉得这想法不错,当下下定决心。交个女朋友吧!
要交女友,首先必须找个可以谈恋爱的对象。但是……
午休时间,仍不见隆的踪影。
裕也并未刻意等隆。就在裕也忐忑不安的时候,环走了过来。
“真木感冒请假,你知道吗?”
“……喔?”
“我问他班上的同学才知道的。他生病了。”
“呣~”
知道隆未露面的原因,的确让裕也顿时安了心,但是从皆川的眼神,裕也大致可以了解皆川是怎么看自己和隆的。于是两颊迅速涌上两朵困惑的红云。
环一脸笑容,她似乎早就知道,为裕也带来隆的消息,可以让裕也如释重负,不再担心。
“去看看他吧!”
为了推波助澜,环刻意提出建议。裕也则窘的连耳根子都红了。
“为什么我要去看他?”
看到裕也一付可爱的狼狈样,环伸了伸舌头,暗忖不妙。但是表面却装得若无其事,继续附和。
“因为你是他的家庭老师啊!学生生病了,不去看看怎么行!期末考马上就到了。”
“啊,说的也是。”
看到原本紧绷的裕也终于放松,环松了口气。有了这个借口,裕也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去看真木隆了。至于两人见了面要做些什么事,就是隆和裕也自己的问题。
那个时候,环脑中出现了一个画面,在隆堆满了CD、海报的房间里,裕也以“身”探病……
两人一面接吻一面……身为男同志迷的环,想像着同班同学……(阿!要喷鼻血了),兴奋莫名的环,不得不停止自己的想入非非。
裕也面貌姣好、皮肤细致,却无丝毫“美少年”杂志模特儿的人妖气。
对环来说,纯情、害羞、洁净的裕也更像是从少女漫画延伸出来的BOYSLOVE系列作品的主角。因环才会对裕也有诸多幻想。
其实那天未到校的隆,在电话里纺织的请假理由“感冒”,根本是个谎言。他请假是为了到卫生所筛检爱滋。但是,隆虽然到了卫生所,却没有勇气推门进去。
他害怕经由检查确认了五五机率的感染事实,更害怕自己如果真的感染了爱滋,或许已将病毒传染给裕也的残酷事实。所以,他没有勇气扣关,又返回了住所……
隆怀着一颗沉重的心,不断苛责自己,问自己该怎么办。
你是个男人吧?对于自己做的事,竟然不敢负责,真是太差劲了。
明天一定要去!隆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方法更是再简单不过。只要搭十分钟的巴士到卫生所,然后走到爱滋病窗口提出申请,再进行血液筛检就行了。
隆该做的就只有这些。可是问题在于,隆所能做的真的就只有这些。
接受血液筛检,等待结果。
如果检查结果呈阴性反应,隆将摆出个胜利的姿势,此事结束。
但是,如果筛检结果呈阳性反应,也就是确定隆是爱滋病患者时,隆该怎么办?
首先,隆得对所有曾经和他在床上翻云覆雨过的女孩提出“警讯”。就算隆会因而被恨死、骂死也有义务这么做。因为这么做,至少证明隆是有诚意的人。
然后,当然……也必须把这个事实告诉裕也,让裕也去接受检查。为了这种事到卫生所接受检查,对内向、害羞的裕也来说,一定痛苦至极……但是不论怎么痛苦,隆都必须说服裕也,拖着裕也去检查。
总之,只要是自己可以做的事,隆都必须尽力去完成。
……但是,万一,裕也筛检出来的结果也是阳性的,隆又该怎么办?他该怎么补偿裕也?有法子可以补偿吗?不,没有任何方法。
唯一的一线曙光,就是等待。因为爱滋病的潜伏期很长,甚至可以长达五到十年。在这么长的时间里,或许有某人发明了爱滋特效药。到了那个时候,爱滋就不再是等死的绝症了。
因此现在这个时候,等待就是唯一的希望。
如此说来……不管知不知道血液筛检呈阳性或阴性,结果不都是一样?
即使知道了也无可奈何,那又何必一定要知道呢?知不知道即然都一样,那就别管它了。
所以,根本就不必去检查了。反正检查之后也不能怎么样。
隆不断地说服自己相信这种推论是正确的。
因为他真的是怕极了。
他害怕被医生宣告为爱滋病感染者,更害怕裕也因而厌恶他、轻蔑他、憎恨他。
如果必须亲口告诉裕也,自己害他得了爱滋……隆终究不敌假设,选择了和他平日作风大相径庭的逃避手段。
但是,这种手段很快就将隆逼入了谷底。
因为打算到卫生所而请追假的次日,像往常一样上学的隆,在换鞋室看到了裕也的背影,心头一惊。这份惊讶,不再有昨日之前的甜蜜,而像被人在背后指点点的罪人……
隆不敢向前说声“早”,只能躲在鞋箱后面,目送着裕也的背影离去。
接着,到了总是拿着题目上裕也教室,不耻下问的午休时间。但是,隆只乖乖待在F班自己的位子上,任由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昨夜,隆并没有K书。所以今天没有问题要问裕也……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他没有勇气面对裕也。
但是,世上就是有那么多的巧合。
为了上第五堂课,准备走过走廊到特别教室的时候,隆碰到了裕也。
裕也主动开口询问自知表情极不自然的隆。
“昨天感冒请假了?”
“嗯,是啊!”
“感冒好了吗?”
“嗯。”
“……你看起来没什么精神耶!期末考的时候可千万不能再生病了。趁现在赶快把身体调养好。”
裕也走了。隆内疚地紧咬着唇。
裕也温柔地表达了关怀之意,可是自己却不敢正眼瞧裕也一眼,也没好好回答一句……
(我这是在做什么!?)
这句话深深刺痛了隆的心。他讨厌这句话。因为这句话代表弃正道而逃避。
但,据实以告形同伤害裕也……这等于选择了让裕也厌恶自己。这种结果是隆所害怕的。
放学时,隆没有绕到A班,就直接回家了。
在县立绿丘高中图书室,奉献了二十年青春的本田图书室长,今天仍然像往常一样。灵活地移动着她胖胖的身躯,快乐地做着图书管理的工作。
由于热爱户外活动,年过五十的本田室长圆圆的脸蛋上还爬满了雀斑。顽皮的男生因而偷偷给她取了“麻脸欧巴桑”的绰号。
但是这些冒失鬼,碰到要交长篇大论的报告时,可就得一一鞠躬哈腰上门来拜托了。因为本田室长对图书室的资料了若指掌,而且她还会给同学们最有用的建言。所以在毕业前夕,只要她没课,总是会有学生来向她报告升学的事。
对本田室长来说,图书室就等于是她的第二个家。所以等在图书室里的本田室长,就像个家庭主妇一般,关心发生于图书室里的大小事情,必要时默默伸出援手。
那一天,本田室长发现阅览室出现了一位陌生访客。
当然,这个人也是绿高的学生。这位被她戏称染了一头玉薯黍头的学生,出现在图书室窗外的校园时,总是特别的醒目。
本田之所以形容他是一位陌生访客,是因为这是他第一次踏进图书室。
身穿短袖制服、头顶金发、左耳戴着红色耳环的他,坐在阅览室的一角,专心地看着书。
本田室长坐在柜台前仔细观察,她确信这个学生应该是个习惯阅读课外读物的孩子。因为他翻书的动作是规律而快速的。
不一会儿,好像是看完了所需的资料,金发学生抱着合上的书站了起来,踏着熟悉的步伐往书架走去,再把书放回书架上的缝隙中,接着又开始物色其他的书。只见他从书架的那头走向这一头,然后好像嗯的一声搔了搔头。看来似乎没有找到他要的书。
本田室长觉得该是自己出动的时候了。她一步步地走到金发学生身旁。
“想要查什么吗?”
金发学生吓得回过头来,在心中喊了一声“糟糕”,拔腿就想逃。但是想到此刻渴求资料的强烈欲望,隆不顾私事被欧巴桑知晓的羞耻停下了脚步。
“嗯……只有这里有保健方面的书吗?”
“保健室也有点。你去保健体育教官室看看就知道了。如果是杂志类或一些简单的,都放在那儿的角落。
“谢谢。”
因为金发学生看书模样很专心,本田室长在他离开后,特意去查了查他所看过的书。
全是和爱滋有关的书。
次日,本田室长大幅度改变了特辑区所展示的读物。新展示的读物全是为爱滋烦恼的人克服爱滋的手记资料。
但,金发学生从那天之后,就没有再一次进图书室。让本田室长默默付出的关怀无疾而终。
第八章
隆到图书室的那一天。
放学后,裕也等在一年A班的教室里歪着头沉思。
今天又是整天不见隆的踪影。午休时间、放学时一定会出现的隆,已经三天不见人影了。
裕也的A班和隆的F班分别在同一楼层的两端。也就是说这两间教室中间有一条长廊相连。两端各有一道阶梯。
因此学生们虽然可以在换鞋室碰面会合,上下楼则可使用不同的阶梯。到特别教室上课所使用的长廊虽是共有的,事实上,A班的同学要和F班的同学不期而遇,机会并不多。
所以除非有心,否则F班的隆和A班的裕也要碰面的机率几乎等于零。
裕也想知道隆的情形,只有到F班一拧究竟。但是裕也迷惘了。
他真的很关心隆。如果隆真的是因为感冒请假,自己应该到真木家探视。但是……想到这么做,可能遭到隆误会,裕也又退避三舍了。
之前,裕也都是在隆强迫之下,让隆予取予求。如果自己送上门去,裕也实在不敢相信隆会疯狂到何种程度。
“但是……连请三天假,会赶不上进度的。”
好不容易努力到这种程度了,如果因为生病请假,而让一切付诸流水……裕也觉得实在太可惜了。裕也知道并不是只有功课好的人,才是有用的人。但是,不发挥自己实力的人,着实是个大傻瓜。就算隆企图跃A班的动机不单纯,但是裕也仍然认为想读书就是件好事。
裕也并没有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士大夫观念,所以,当他看到既会运动又会玩的隆时,只觉得他酷毙了。
现在,隆为了追赶过去跷掉的课业,又努力重拾教科书的模样,让裕也觉得隆更帅几分。
最近这些时日,隆利用午休时间或都放学后,来A班教室找裕也时,总是抱着参考书或是问题集。
他不是来玩的,他是来不耻下问自己所不会的问题。
刚开始时,裕也以为隆只是做做样子。但是过了三、四天,裕也明白隆是来真的。因为他所提出的题目越来越难了。
“你一天做多少啊?”
裕也问隆。
“通常是每一科十页。”
“每天做几科呢?”
“英文翻译、英文文法、国文、古文、数学、生物、物理、地理、日本史。”
“……所有的科目?”
“数学、物理、国文,不需要花什么时间的。”
“那……也还有六科啊!每科十页,总共是六十页……”
易言之,隆必须乖乖的面对书桌六个钟头,才能做完这些课题。
“要从F班跃升到A班,并不简单耶!”
笑着回答的隆,下定决心要实现这个超难目标的模样……真是帅毙了。
此时的隆不像是午休时间在电玩中心称王的隆,反而像极了为学园祭担任执行委员时全力冲刺的隆。
为了替又帅又酷的隆打气,裕也决定到真木家走一趟。那一天是裕也从暑假以来,第一次亲自登门拜访真木家。但是,按了门铃之后,却未得到回应。裕也连续按了三次,里面仍然一片静悄。裕也又接着按了两次。
隆的情形有这么糟吗?
裕也试着推门,但是门是上了锁。裕也迷惑了一会儿,决定敲门。
“真木,你在的话,请开门。真木,你有没有听见啊?”
“……嗨!”
隆的回应声,竟然来自后方。
“啊?”
裕也回过头。
穿着短袖制服,将书包夹在腋下的隆,皱着眉看着裕也。
“怎么了?有什么急事吗?”
隆之所以如此问,是因为他亲眼目睹裕也气败坏地敲着里面没人应答的大门。而他之所以皱着眉头,则是因为他担心裕也是否出了什么状况。
另一方面,裕也则红着脸低声问着:
“你有上学……?”
“是啊!”
“真是的,我弄错了。”
裕也知道自己的脸越来越红了。
是啊,隆没有来找我,并不表示他没有到校。我应该先到F班去确认的。冒冒失失地跑到真木家,好像我想死了真木似的……隆会不会误会我是想和他玩亲亲才上门的?
隆继续追问裕也。
“弄错什么了?”
“没什么,我以为你请假了。”
面对省略说明“因为你没来看我,所以我……”的裕也,隆摆出一付“原来如此”的表情,报以苦笑。
“我应该先告诉你一声的。我没法找你,是因为我在自我约束。”
“自我约束?”
裕也不解地睁着大眼睛。隆把脸凑过来,悄悄地说:
“光只有念书,我会忍到疯的。这样不太好吧!”
裕也的脸蛋又是一阵通红。
“胡说八道。”
“我说的没错吧?但是,又不能去找女人。”
“无所谓,我又不是你的情人。”
隆唉地叹了一口气。
“是,我知道。反正是我自己一厢情愿,但我是真的喜欢你。我的心、我的身体都是属于你一个人的。”
“骗子!哈哈哈!”
裕也痉挛似的笑声,以掩饰自己害羞的成份居大,听起来相当空洞。所以裕也笑了几声就停住了。
“书K的怎么样了?”
“看期未考成绩就知道了。”
“嗯,我很期待。我走了。”
“真不好意思,让你特别跑一趟。”
“嗯嗯,是我自己乌龙。加油啰!”
裕也面露微笑,准备转身时,隆抓住了他的肩头。
裕也紧张地回过头。正好和带着苦笑表情低着头看他的隆,四目交会。
裕也的心突然觉得好痛。这种苦涩的痛,让裕也觉得不妙。
“有什么事吗?”
“……不,没什么,对不起。”
两人面对面站着,可是眼神却都刻意回避着对方。
“那我回去了。”
“好。”
隆默默地目送着裕也的背影离去。
裕也在隆的视线下,拐过阶梯口,莫名地叹了口气。
突然,他的心噗通噗通地加速跳动。
离开了真木家,悸动仍未平息。裕也不禁自问“怎么回事?”
为什么心脏会怦怦地跳不停?今天隆并没有对自己怎么样啊……
想到这点,裕也的脸又红了。
他知道真木不是只会做“那种事”的人……反倒是自己现在动不动就想到“那种事”。看来自己好像比隆更可厌。
对了!刚才一定是想到隆可能会吻过来,所以一颗心才怦怦地跳个不停。如果在楼梯间,隆真的毛手毛脚,那可就惨了……
裕也突然抬起头来。
刚才真木的表情……从未见过真木如此凝重的表情!我怎么没想到这层就这么回来了……
裕也停下脚步回过头。
但是……(我没有理由回去啊!)
裕也觉得不妙。如果现在回头去见隆……不,绝对不是我所担心的那样。真木自己不是也说了吗?他是在自我约束,不要那么色……
但是,真木所说的“那件事”,还真的很难让人认可。
“但是……如果他所说的是真的……“
刚才的痛苦表情,不就表示他为此事相当烦恼吗?
“对,因为隆是万年色男。”
话是这么说,可是……真的只为了这件事吗?会不会还有别的事?例如……
“他会和他哥哥有摩擦?”
裕也一路上自言自语。突然,有所警觉地看了看四周。巴士站附近的行人的确不少,但是在近距离内,似乎没有人听到他喃喃自语。裕也松了口气。
然后,继续思考他刚才想到的事。
是的……那一天,隆的哥哥一定听到了。打着教学的名义进入真木家,和隆又吻又抱大玩亲亲游戏时,隆的哥哥回来了……在敲门声响起前,他们并不知道隆的哥哥何时走进家门……所以快乐的声音,一定被哥哥听见了。
“哇!怎么办?”
真丢脸,再也没脸见千里了。
总之,千里知道了我们做那种事……隆一定是被痛骂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才会这么烦恼。
突然,有人拍拍裕也的肩膀,裕也整个人跳了起来。
“哇!”
大叫这一声的,不是裕也,而是从裕也身边冒出来,拍了裕也肩膀的同班同学。
“德、德……德永,你吓我一跳。”
德永一面抚胸一面苦笑。
“我也吓了一跳。我刚才真的跳起来了。”
“啊,对不起,我正好在想事情。”
“好像也是。怎么了?有什么不得了的烦恼?”
“不,没什么啦!”
“如果没嫌弃的话,可以找我谈。”
开玩笑!和F班同学搞同志爱的事可以说吗!?
裕也刻意做出一个开朗的笑脸。
“没这回事。”
他终于找到一个下台阶的借口了。
“我只是在为我的长跑成绩始终没有进步而沮丧,我真的是个运动白痴。”
德永带着“我了解”的神情点点头。
“长跑的成绩是累积每天的训练而来的,急不得。”
“是啊!”
“那你每天来练习好了!”
“参加篮球社团的练习?”
“我们每天早上只练跑。跑操场二十圈,锻链休力。”
“不可能的,我跑不了二十圈的。”
“跑十圈、五圈都可以啊!不跑是绝对锻链不了体力的。我想跟着大家一起跑,总比你一个人跑来得有意思。”
“嗯,但是……”
“考试也是需要体力的。藤本,你好像都不运动喔?趁现在运动,有益无害。”
的确不假,德永的脑力和他的体魄一样强健。因此不但课业成绩出色,连各种体育项目都难不倒他。这让对体育课始终畏惧的裕也非常羡慕。
裕也心想……如果从现在开始锻链的话,或许能够锻链出像德永一样的体力……但是……
德永接着说:
“对了,你要不要加入篮球社?”
“不可能的,我根本不会打篮球。”
裕也的眼珠子差点就从眼眶里跳了出来。
“从念小学到现在,我从来没有加入过任何一个社团。”
这次轮到德永露出惊讶的神情了。
“真的?完全没有?”
裕也抿了抿嘴又笑一笑。
“我对运动最头痛了。”
“是吗?但是,你的SENSE不错啊!”
“SENSE?”
“我说的是你的运动神经。虽然我只看过你跑步,但是也可从中了解个七八成。绝对不像你所说的,是个运动白痴。但是你不常运动倒是实情。”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说我。”
裕也带着又喜又羞的神情抬头看着德永,丝毫不知道自己这份天真的模样,已经激起了德永的保护欲了。
“那就试着来参加我们的晨练如何?”
“但是,我又不是你们社团的人……”
“我去跟队长讲一声就OK了。不论是考试、上大学、上班,都需要有充沛的体力。要锻链就得趁早。”
“嗯……”
突然,裕也的脑袋闪过隆头上缠着巾子K书的模样,不禁“嗯、嗯”地点着头。
“你们几点开始?”
真木因为之前跷课,现在开始努力追赶。我是不是曾经为克服自己的弱点而努力过呢?答案是否定的。现在是开始的时候了。
“我每天七点半就来。”
“那,虽然我不知道自己能够跑几圈,但是我从明天开始加入,可以吗?”
“好,你就以锻链体力为目的。不要勉强,尽力即可。”
裕也笑了。因为从德永的笑靥中,他感受到了可信的力量。如果让隆看到裕也这张笑脸,铁定会坐立不安。因为此刻裕也的眼中只有德永一个人。
于是次日清晨,裕也开始和篮球社的队员一起练跑。
但是,才刚跟着队伍尾巴一起跑,裕也就后悔了。结果越跑越慢,第五圈就到达极限了。
虽然德永说过“上体育课时所做的长跑,简直像是玩游戏。”但事实上,为了锻链在篮球场上满场飞的休力而进行的“跑步”训练,和慢步及马拉松的跑步是有差别的。所以裕也根本就跟不上。只见他逐渐脱队,最后瘫倒在跑道上。
而前方的篮球队,仍然轻松的呼着口号向前跑。
“GO!GO!一、二、!一、二!”
“嘿嘿!”
“加油!加油!”
“嘿嘿!”
“加油!加油!”
“嘿嘿!”
裕也只觉得一颗心就要从口里蹦出来,快要窒息了。
沙沙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藤本,你不要紧吧?”
是德永的声音。接着篮球社的队员们走过已投降倒地的裕也身边。
裕也在腹部使力,大口深呼吸。一次又一次。终于坐直了身体,等着气息平稳及悸动停止。
“最后三圈,加油!”
“嘿呵!”
“一、二,加油!”
“嘿呵!”
队伍中从一开始就落后的小集团,在倒数两圈的时候,追上了落在尾巴的德永。
“喂,别逞强!”
“不会的,我们休息过了。”
结果,那一天,裕也总共跑了七圈。
“篮球社的人真是了不起。”
休息了大半天的裕也,呼吸的速度仍然比跑了二十圈的德永还急促,不免难为情的感叹一番。听得德永一脸笑容。
“不跑就不能比赛了。你今天跑得很不错了。”
“我只有五圈的好光景。”
“后来不是又追加两圈了吗?有毅力!”
德永边说边动手撩动裕也零乱的头发。
“哇!”
裕也边逃边假装生气的大叫。
“住手!”
事实上,裕也是非常高兴的。因为这是头一次有人夸他有毅力,并且和他像孩子般嬉戏。
所以,他再次询问:
“明天,我还可以参加吗?”
“可以,别迟到了。”
回话的德永,注视的并不是裕也的眼,而是裕也的唇。
“谢谢,我会加油的。”
裕也混在篮球社队员之中,和大伙一块儿到篮球社的社团室更衣,再和德永一起回教室,带着一脸幸福,迎接早自习。但是到了第一堂课,由文科老师所教的古文课时,裕也生平第一次打瞌睡了。
那天早上,隆因为前天晚上做恶梦,导致睡眠不足,拖着疲惫的身体上学。
昨夜,隆梦到爱滋病发作,身体瘦弱不甚的裕也,和他谈论着将来。
躺在床上的裕也,脸蛋未变,但是放在被子上的手,却像骸骨般枯瘦。隆不敢正视裕也,因为他害怕计算裕也生命所剩的有限时间。
(你还是要考东大?)
(嗯。因为那儿有医学部。)
(那你就可以一边治病,一边上学。)
(是的。我真的很想当医生。)
(是啊,这样很好啊!)
听到隆的回答,裕也笑着伸出令人看了不禁毛骨悚然的枯手。
(我不知道是谁把病毒传染给我的。但是,我不要自己因为这种病而死亡。我要自己研究,自我治疗。)
裕也期待隆紧握着他的双手,但是隆竟害怕得不敢将手伸出……
只是不断在心底喊着:“对不起!对不起!”……
啪!睁开眼睛。隆确定这是梦后,才松了口气。但是,在梦中喃喃不断,令人心碎的“对不起!”,却活生生地夹染着泪水,被带至梦外。
隆用手背胡乱拭去了泪水,坐了起来。
房里一片漆黑,只有荧光钟告诉隆,距离天亮还有好长一段时间。
“可恶!”
隆咬着唇嘟喃。
由于担心再回到可怕的梦境中,隆索性下床,坐到书桌前,拿出最棘手的日本史参考书,开始背诵各个大事所发生的年代。
东方何时泛白,街道何时开始纷扰,隆全然不知,直至闹铃大作,隆才离开了书桌。
由于胃口不佳,他只喝了一杯牛奶,就到浴室淋浴,借水柱冲去因无法安枕而沉淀于他体内的疲倦之后,离开了家门。
今天的上学时间比往常足足提早了半个钟头。但隆觉得到学校去应该有助于心情的沉稳。
隆走过空无一人的校门,踏着沉重的脚步,往静悄悄的教室走去。
操场方向传来一、二、一、二、嘿哟、嘿哟,整齐划一的口号声,隆反射性地将目光转移过去。
原来是穿着篮球队制服的篮球社成员正在跑道上练跑。但是,队伍尾巴却拖着一个脱队甚远、穿着不同颜色衣服的人。
“嗯?”
隆停下了脚步。
“裕也?”
穿着一年级制服,蹒跚地跟在队伍后面的,的确是裕也。
跑得摇摇晃晃的裕也,一个重心不稳,竟然踉跄的跪下去。
“裕也!”
隆立刻冲了过去。他横跑过整个操场,来到了裕也的背后。
“喂,裕也,你在干什么啊?”
裕也喘着气回过头。
“我在跑步。”
歇了口气,终于挤出一句话。
“笨蛋,干嘛这么胡来!”
此时,隆只想到在图书室所看的爱滋相关资料上,有一节写着“很遗憾,爱滋的治疗方法迄今仍不确定,但是生活规律、避免过度运动造成疲劳,都可以延长发病的时间。”
反过来说,生活习惯不佳、过度疲劳就会提早发病时间。所以当隆看到裕也出现在操场上是,才会如此震惊而勃然大怒……
“我才没有胡来!”
裕也相当不满地顶了回来。
这个时候,有人再加一句。
“喂,真木!你也一块儿跑吧!”
“藤本很卖力,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
丢下这句话跑过去的家伙,隆觉得似曾相识,好像在裕也的教室照过面。
“就是刚才的德永邀我的。是他让我混在篮球社中练跑的。”
听完裕也说明后的瞬间,隆愤怒到了极点,朝着德永的方向追过去。横过半个操场,看到德永一团人,立刻一冲而上。
“谁要你多管闲事!”
“哇!”
隆一面将惊叫中的德永踹倒在地上,一面举起拳头。
“怎么回事?”
随着这声惊叫声,隆的铁拳头已经落下。扎实的击中德永的下颚后,隆再次举起拳头。
但是,这次被拦下了。好多双手臂,企图拉开扭打在一起的隆和德永。
“哇!”
“这是怎么回事?”
“唔!”
“别放手,压住他!”
“压不住啊!哇啊!”
呈疯狂状态的隆像头猛兽,完全失去了理性。让人看了又气又急。被扯入殴斗中的篮球社队员完全不知金发的阳刚男孩之所以以寡敌众,是为了抒发内心过剩的积郁。
“这个家伙!”
有人在隆的腹部上踹了一脚,隆整个人虚脱了。
隆突然出现,突然冲向德永之后,裕也呆呆地看着篮球社队员合力制止像头猛兽的真木。
就在裕也还愣在当下的时候,篮球社的队员原本吱吱喳喳,将真木团团围住的人墙,突然安静了。
至此,裕也才惊觉现在不是发愣的时候,于是拔腿冲向人墙。
“德永!?”
他首先高呼的是德永的名字,因为整个篮球社他只认识德永。
“藤本?”
有人回话。裕也循着声音,拨开人墙,找到了德永。
同时看到了被人墙困在中间的真木,瞬间险色发青。
“发生了什么事?这是怎么回事?”
“这也是我想问的。”
边说边悻悻地摸着自己下颚的德永,看看裕也又看看隆。“这家伙到底是怎么了?
“我……”
“他冲过来就打!我到底做了什么了?”
“……真糟糕!”
二年级的队长,看了倒在地上的真木,大叫一声。
“喂,一年级的!拿担架来!在保健室前的走廊上。”
听到担架两个字,裕也惊讶地回过头。双脚主动地走到真木身边跪下来。
双臂呈大字形的真木,看起来像是个不挑地方、随意乱睡的大孩子,但是……
“一年级的,拿担架,快啊!”
看到队长发脾气了,一年级字弟才惊觉事情的严重性。
“真……真木?真木!”
为了叫醒真木,裕也拼命摇动隆的肩。
“喂,他或许打到头了。最好别摇他!”
“不要摇了!你冷静点!藤本!”
藤本被拉开了。
制止裕也的人是德永,拉开裕也的也是德永,但是裕也完全无心理会,只知挣扎。
“真木!真木!”
一动也不动的真木,真的让裕也陷入恐慌之中。
但是,无论裕也如何挣扎,压住他双臂的德永就是不松手。
担架终于来了。裕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隆被放在担架上,抬走了。
“放开我!”
裕也几乎要哭出来了。
“你冷静点,你冷静下来,我就放了你!”
但是,还没冷静下来之前,裕也的身体就先宣告投降了。双腿一软跪在地上,才刚获自由的双手支撑着地面。
“喂,藤本,你不要紧吧!”
裕也点了点头。
但是,思考已呈停止状态的脑袋瓜所想的,全都是晕厥过去的隆。
“听说你和他交往,是真的吗?”
听到耳边悄悄的询问,裕也开始抽噎。
“……他喜欢你?”
这句话让裕也点了点头。
是的,他不讨厌我。不,他不讨厌我……为什么会这样?真木,为什么不来看我?为什么不见你的笑脸?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时,回到现场的队长,对着裕也说:
“喂,藤本,你过来!”
“什么事啊?”
德永代替还神智恍然的裕也回答。
“我希望藤本去为我们作证,证明不是我们先动手挑衅的。藤本,你也看到了,是他先冲向德永,殴打德永的。”
五分钟后,裕也和队长一起来到教职员办公室,站在篮球社顾问老师面前。裕也则多了一位随行人员德永。
“是的,是他突然跑出来冲向德永。理由不清楚。”
“总之,我们是正当防卫。我们的确踢了他一脚,但是这一脚应该还不至于让他昏过去。
不知何故,素有恐怖份子绰号,个儿相当高的物理老师,摸着因刮胡子而贴上OK绷的下颚,推开椅子站了起来。接着对着三个人说“跟我来”,随即摇摇头走向走廊。于是三个人跟着物理老师,朝着安置隆的保健室而去。
“你们三个,哪一个跟真木最亲近?”
“藤本。”
德永并用手指了指藤本。
“藤本,你知不知道他有没有嗑药的习惯?”
“真木?不,不可能的。他没有嗑药。”
“这么说,因药导致他疯狂的假设被推翻了。”
听到对方的大胆假设,裕也吓得脸色发青。
“或许他是因为K书过度,才会一时失控。”
德永提出了质疑。
“喔,他K书?”
“藤本,你的意思是说他以‘势如破竹’之势在K书?”
“啊……我想这个时候,我不会用‘势如破竹’来形容。”
就在你来我往之中,一行人来到了保健室。
“桥本老师,我是岛崎。”
岛崎一边出声一边推开保健室的门。
“对不起,这些家伙一大早就给你添麻烦。”
“不要这么说。”
裕也低头向笑呵呵的桥本辅导老师说了声“早”。
“真木的情形怎么样了?”
听到岛崎的询问后,裕也竖起耳朵聆听桥本老师的回答。
“他之所以会昏过去,我想睡眠不足和血糖过低的可能性高于被踹了一脚。他的头并没有被殴打过的痕迹,也没有发烧。让他好好睡一觉,醒来后给他吃点东西,我想就会没事了。”
“要不要送医院呢?”
“应该不需要吧?今天先看看情形再说。”
桥本老师是个可爱娇小型的欧巴桑,但是发福的中广身材,却稳重的让病患都不敢轻易发飙。她笑嘻嘻的揽下这份差事,获得了岛崎的认同。
“那就麻烦你了。”
“是、是。”
恐怖份子离开后,队长和德永也相继离去。但是裕也还想看看隆。
“老师,我……”
“嗯?啊,请便,他在右边的床。”
“是。”
真木打着呼熟睡了,但是脸色并不差。裕也看了一下,没有看到任何外伤,终于放下了心中的一块石头。一切情形真的就像桥本老师所说的,真木只是太累了。
“藤本,我到办公室去一趟。”
“好,我知道了。”
在桥本老师回来之前,裕也必须负起照顾真木的责任。他拿了把椅子在隆的床边坐下来。
他看着隆开始自言自语。
“真木……你到底是怎么了?”
这个时候,隆嗯嗯地开始呻吟,好像是在做恶梦。只见他痛苦的皱着眉,好像在逃避什么似地拼命摇头,额头冒出一堆冷汗。
“真木?真木?”
裕也企图叫醒真木。但是,真木似乎听不到裕也的呼唤。
“真木!”
隆突然啪地睁开了眼睛。
“真木?你不要紧吧?”
隆带着惶恐的眼神,抬头看着呼唤他的裕也。
“……对不起。”
隆喃喃自语:
“都是我我害你的。对不起。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隆双手掩面,嘟喃着一些裕也听不懂的话。
“真……真木?”
看到隆的眼泪从掩面的指缝中流出来,裕也吓呆了。
裕也完全猜不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知道隆受到了伤害,痛苦异常。
为了鼓励隆,裕也强颜欢笑。
“怎么了?这一点都不像你耶。你一定是脑袋瓜突然塞进那么多东西,所以累坏了,是吗?别急,慢慢来,还有三个学期。我会教你,我会照顾你的。”
隆仍然以手掩面,不断啜泣。
裕也觉得言语似乎并不足以安慰现在如同孩子般的隆。
于是伸手去抚摸隆的金发。隆的头发比用目视的感觉干硬许多。
突然,一股酸的感觉全涌了上来。
在这之前的真木是个信心十足,各方面都比自己成熟,凡事领导自己的人。
但是,现在的真木却……
裕也看了看四周,确定保健室里只有他和隆之后,随即悄悄弯下身子,将隆的头揽入胸口,并抚摸着隆的头发,轻轻说着“一切都不会有事的”。
“那是梦。恶梦让你觉得不舒服。但是那只是梦,忘了就没事了。”
但是,隆的反应却完全出乎裕也的意料之外。
隆甩开裕也的手,咚地顶开裕也的胸口,以僵硬的声音对着裕也说:“一切都结束了”。
“嗯……?”
“我和你结束了。滚出去,不要再照顾我了。”
“真……木……”
裕也只能低头看着背自己盖着毛毯的隆,满脸困惑。
第九章
拖着沉重的步代伐,朝教室走去的裕也,两眼空洞,对四周的景物毫无感觉。只有隆刚才所说的话,反复在脑中回响。
“我和你结束了。”
“滚出去!”
“不要再照顾我了!”
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不,意思非常清楚。只是真木为什么要说这些话?
他说不和我交往了……不,他不是用说的,而是用喊的。他非常生气的对我大吼“不要再照顾我了”……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铃响了。裕也搞不清这是早自习的铃还是第一堂课的上课铃。他的脑海全是刚刚才上映完毕的那一幕戏。
……对了,四天前我去真木家的时候,真木就怪怪的了。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是我真的看到了隆脸上的痛苦表情。结果,我什么都没问就……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那个时候我不问个清楚?现在回想起来,隆那个时候的表情真的相当凝重,一看就知道烦恼重重。为什么当时我不试着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还是真如真木所说的,他只是欲求不满……?如果真是这样,不去招惹他当然是最好的……可是,真木的表情好像不是那样。难道这种事对经验比我更丰富、更成熟的真木来说,真的会烦恼到使整个人都变了吗?
“啊……我真是越想越不懂……”
裕也低着头信步而行,凭着本能到达了自己的教室,推门而入。
教室静悄悄的,因为现在已经在上第一堂课了。裕也迷迷糊糊地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藤本?”
听到岩木老师的声音,裕也“嗯?”地抬起头来。
裕也恍然大悟,教室之所以如此安静,原来是在上课中。
由于脑中一直在思考隆的事,裕也完全忘了自己迟到这码事了。裕也慌慌张张向老师低头行礼,说了声“早”后,准备走回自己的位子。
“喂,等一下,藤本!”
岩本从讲台上走下来,抓住了裕也的肩。裕也像个人偶一般地停下了脚步。
“你怎么了?”
岩本打量着裕也的表情。
“是不是发烧了?”
说着说着,还把手放在裕也的额头上。但现在的裕也只觉得老师烦死了。
“不要管我!”
啪一下拂去了老师的手。
全班同学瞬间为之哗然。
到了第二学期,藤本裕也虽然违反校规染发、戴耳环。但是反抗老师,这还是头一回。
随着一声椅子移动的声响,全班同学向后转。因为德永站起来了。
有些女生开始交换眼色。德永快速地走到裕也身边,面对岩木。
“藤本好像不太舒服,我带他去保健室。”
“啊,好。”
在女孩们好奇的眼光注视下,德永将手搭在裕也的肩膀上。
“我们走吧!”
就在这个时候……
“少啰嗦!”
裕也大叫一声,甩开了德永的手。
“我的事和你无关。”
撂下这句话后,裕也掉头朝门而去,打开门,离开了教室。
全班同学为之哑然。
“喂,德永……”
一向让大家畏惧的岩木,战战兢兢地请德永说明。但是德永自己也一头雾水。
“这……”
他搔了搔头,和其他同学面面相觑。
“老师,请开始上课吧!”
只知K书的蛀书虫服部提出了冷酷无情的建议,竟然被大家接受了。因为此刻守护裕也的女生们也困惑到了极点,根本没想到要抗议。
“啊,好,从哪儿开始?”
岩木的思绪看来也是一团混乱,所以无法当机立断该如何处置明显不对劲的裕也离开教室之事。
“从一百九十二页开始。”
答话的当然还是只知读书、对其他事物完全不感兴趣的服部。
“我去看看情形。”
只有面对着门的德永尚称冷静。
“好,那就麻烦你了。”
允许德永离去之后,岩木回到讲台,拿起放在讲桌上的课本。但是接下来的课,除了服部之外,没有一个人在听课。
走出教室的裕也,漫无目的地走在只听得到老师授课声及自己班上哗然声的走廊上。到了楼梯处,他犹豫了一会儿,选择往上走,来到了顶楼的出口,打开通往顶楼平台的门。
十一月的寒风迎接裕也的到来。强劲的风压则啪地一下将门关上了。
裕也低着头走到了围着平台的扶栏处,将两肘放在因生锈而凹凸不平的铁管上。
“不要再照顾他了……”
理由呢?为什么?
“是不是我说了什么?”
裕也企图让自己走出惊恐,从模糊的记忆中,找出事情的端倪。
“我只说了读书的事。”
有了这个提示,裕也的脑袋就像打开了开关,开始回转。
为了挤进A班,真木每天都在书桌前用功五、六个钟头。真木真的是个有心人,但是课业量突然暴增,压力势必也跟着激增。因此身心俱疲是必然的结果。
在这种情况下,真木需要好好地休息。可是真木天性好强不服输,于是一面压抑一面用功……结果体力到达临界点,精神崩溃了,整个人就失常了。
今天早上,真木之所以会莫名其妙地去殴斗,应该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但是,面对崩溃后的真木,我马上又提到读书的事。虽然我的本意是鼓励,是想助他一臂之力,然而对已经被压力逼疯的真木来说,我的话却刺激他想起了最令他讨厌的事。
所以真木才会那么生气。都是我不好。我的欠思量,反而让真木更加焦躁。我没有考虑真本的心情就满口胡说八道。都是我不对……
裕也认真检讨自己所认识的真木后,导出了一个完全不对的结论。
就在这个时候,裕也听到铁门关上的声音,反射性地回头看。
“原来你在这儿啊!”
看着一脸沉着,朝自己走来的德永,裕也心想“怎么回事?”
“有什么事吗?”
“我来找你啊!因为你突然跑出教室。”
……这么说,现在还在上课中?裕也连忙看了一下手表。
“啊,第一堂课……”
现在正是第一堂课的时间。
“我得赶回去上课。”
裕也从未跷过课,也无意跷课。所以急着回教室,却被德永阻止了。德永紧紧扣住了裕也的肩。
“嗯?”
裕也抬头看着德永。
和隆身高差不多的德永,低头看着裕也,眼中充满了笑意,不,连眼角都笑出了皱纹。
“现在是上课中,休息时间再回去吧!”
“啊……”
现在回教室的确不适当。不但会妨碍大家上课,可能还得接受同学们责备的眼光。
“……嗯,就这么办吧!”
“但是,今天的风很强。要不要到图书馆去避难啊?还是要继续待在这里?”
“这个……”
“至少我们找个可以避风的地方吧!”
于是德永推着裕也的肩,来到靠楼梯口一扇可以挡风又可以晒太阳的墙壁之下。
“请坐!”
听从德永的话,裕也朝水泥地面坐下来。
“知道真木为什么发狂了吗?”
为了了解裕也异常的举止,德永开门见山提出关键话题。
“嗯,我想是因为用功过度。”
裕也毫不犹豫的回答。
“是这样吗?”
不知道两人情形的人,这么问相当得体。当然在德永来说,只能算巧合。
“我想他是用功过度积压了过多的压力,然后突然引爆了。”
裕也继续说着自己的推论。
“他的野心很大,想从F班爬到A班。”
“嘿?那家伙想进A班?”
“嗯……二年A班。”
“他想和你同班?”
如果是平常的裕也,听到这种问题,一定会敏锐的嗅出危险的讯息,避开别人追根究底。
但是,此刻的裕也尚未从打击中站起来。再加上他一味自责是自己刺激了真木,所以思考回路距正常值还有一段距离。所以裕也点了点头,这一点头等于承认隆对自己的执着。同时也给了德永推测两人关系的契机。
德永想起了殴斗事件发生时,裕也的激烈反应。
看到真木倒在地上的那一瞬间,裕也整个人陷入恐慌。当时德永曾问两人是否交往,裕也并未否认。后来又问“他喜欢你吗?”,裕也也点头了。
综合种种的资料,德永确定自己的判断应该是正确的。
藤本裕也和真木隆的关系,是两情相悦。
在德永看来,“喜欢并不等于恋爱”。因为和体育相关的社团中,“男人间的热烈友情”是司空见惯的。
所以,他以一声“嗯!”结束这个话题。
不过口里虽然嗯,肚子里所想的却是(嗯,原来是这样!)
成绩优秀却为运动所苦的裕也,和整日在操场上、体育馆、放学后的时段挥洒青春的隆交往,的确令人觉得不可思议。
但是,根据德永个人的经验,两个个性不同的人交往,友情反而会因互补而更为加深。
“真木是个很风趣的人吗?”
德永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他知道真木在午休时段是操场上的风云人物,但是两人从未有过交接点,所以想知道真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裕也却直愣愣地回答:
“从第一次见到他,我就非常崇拜他。”
“真木擅长运动,人又长得帅,又有那么多的朋友……我是个运动白痴,又不擅交际。所以我好希望自己能像真木那样。我一直一直很崇拜他……”
“所以,你就去染发了?”
德永边说边动手抚摸裕也染成粟色的头发。裕也头发又柔又软,让德永相当讶异。
“嗯。我还穿了耳洞戴耳环。总之,我希望连自己的外形都能更接近真木。”
“这我懂。”
因为热爱篮球,考上绿丘即加入篮球社团,成为社团中活跃的一份子,平日爱用麦克乔登T恤的德永,听完裕也的说明后,如此回答。并拿出所珍爱的魔术强森的钥匙圈给裕也看。
“我把这当作我的守护神,时时刻刻带在身上。”
“魔术强森……篮球界的名人。”
“我觉得他像神。我无法模仿他的发型,所以只能带着这个。”
“喔~”
裕也抬头看着德永,他这声喔,有着找到了“同志”的意味。
“所以真木是你心目中的英雄?”
听到国语不算太好的德永所用的形容词,裕也脸红了。
“现在不太一样了。可是刚开始时,我的确是这么认为的。后来我们玩在一起,我才发现他并不像我所想的那么成熟,有时还会使坏心眼。”
裕也当然不敢明说,隆这个家伙真是伤脑筋,竟然爱上了我这个男生……德永把手搭在裕也的肩上接着说:
“他和我们一样都只有十六岁吧?所以骨子里有些什么材料,其实和我们是差不多的。”
“嗯……”
德永的一番见解,博得了裕也的认可。同时也解开了裕也先前的疑惑。
“是的,真木不是超人,所以我的胡说八道……激怒了他……”
“你说什么?什么胡说八道?”
“……我跟真木说,他不懂的地方,我会教他。”
“所以他之前常到教室来问你问题。”
“但是……他今天要我不要管他。他好像不想再见到我了。”
“是吗?自己所喜欢的人对自己说这种话,真是相当大的打击。”
“嗯……”
点着头的裕也,看起来就像是一只遭亲密主人遗弃的小狗狗,激起了爱小动物成痴的德永怜惜之心。
德永立即发挥在运动场活跃时,两个大男人相互拥抱表达关心的肢体语言,紧紧地搂着落寞小狗狗的肩膀。
但是,裕也却从来没有做过这种类型的肢体接触。他和隆在一起时,隆只要一搂他的肩,就会把手伸入他的胸口,进而大玩亲亲游戏。
所以,裕也马上联想到“不行”两个字。不行,德永只是普通朋友,不能那样。
于是他紧抓着胸前衣服,作势防备。当然最好的方法是直接挣脱德永的双臂,但是这么做的话,裕也又担心会引起德永的怀疑。
事实上,裕也常常看到德永和他的朋友搭着肩、相互拥抱。他知道现在德永这么做,可能也是那种意思。
但是,一个紧抓着衣服、体态僵硬的自己,和轻松自在搂着自己肩头的德永,看在别人的眼里,不知是何感觉……
第二堂课结束,有一段长达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隆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过走廊,往自己的教室而去。
早上,和裕也换班回到保健室的阿姨跟隆说“我已经替你向你们级任老师请假了。你可以爱睡多久就睡多久。”
隆真的很困,但是一闭上眼睛就想起自己对裕也所说的话,一颗心立刻纠结在一起。此时,一个人静静地躺在保健室里,反而成了一种折磨。
“我睡了一觉,舒服多了。我要回教室了。”
于是,隆以这个理由离开了保健室。
其实桥本保健老师从隆的脸色就知道隆这一觉并没有睡好,但是也只能默许他回教室上课。
高中时期是青春期最叛逆的一段时间。桥本老师知道以一般方法应付这些不大不小的大孩子是相当危险的。因此必须拥有退一步守护他们的宽大胸怀。
就在第三堂课即将开始的时候,图书室的本田室长来到了保健室。
“你要的书到了,我给你送过来。”
这个顺便兼差的职务,其实只是本田室长喘口气的借口。
桥本老师对此心知肚明。
“你来的正好,我现在是开门休业中。喝杯茶吧!”
图书室和保健室,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关连。事实上,这两个地方有着极大的共同点。这两个地方的负责人,都很难找到休息的空档。
一般教职员,拥有没课的时间、课堂衔接时的休息时间、午休时间。但是,保健老师和图书室室长,连大家的休息时间都极为忙碌。
另外,级任老师只要挪出时间应付自己所带的班级即可。但是,保健室和图书室的客人却是全校的师生。
所以,从早上八点开门到黄昏五点关门的工作时段里,桥本老师和本田老师原则上是不能离开工作岗位的。
但是,人毕竟需要喘口气。所以转圜空间较大的本田,到随着可能出现病人或伤者的保健室串门子便成了两人之间的日课了。
“住在青森的亲戚,寄了好多苹果给我。”
“青森苹果好吃耶。”
“回家的时候过来拿一点。有整整十公斤呢!”
“谢谢。”
两个欧巴桑开始闲话家常……
“二年C班的山田,有没有到你那儿去?我建议他到你那儿借本书来看的。”
“他来过了。我看到他的借阅卡了。”
“他可能看过书后,情绪平稳多了。所以这二、三天没有到保健室来报到。”
“书真是大家的好朋友。我觉得书可能洗涤心灵。”
“对了,三年B班的小林好像有烦恼耶。为了升学之事,她好像和家人的看法不一闹意见了。”
“小林?昨天她还因为不舒服,提早回家了。”
“烦恼果然会影响身体状况。我建议她看一看励志的书,可是她并没有来借阅。”
“我会多加留意。三年级的女生,面对升学的压力经常会搞得经期不顺,情绪极不稳定。”
“这段时期对考生来说非常的重要。我会尽可能协助他们,为他们打气加油。但是,最后成绩如何,还是得看他们的努力。”
“我们能给他们的实质帮助,也只有从旁说说话,给他一点意见。”
……两位欧巴桑的话题,就是图书室和保健室的第二个共同点。他们都站在关心学生身心健康的立场交换资讯。
“对了,四、五天前,我那儿来了一个很特别的学生。”
本田转了一个新的话题。
“高一,染了一头金发。“
“是一年F班的真木吧?个儿高高的,长得挺俊的。“
“他是你这儿的常客?”
“他喜欢运动嘛,所以擦伤、撞伤是家常便饭。来这儿躺过好几回了。有一回还和朋友打架,搞得发烧。今天早上也来报到了。
“他只到过我那儿一次,但是……他所看的书有点特别。我方便在这儿谈吗?”
“可以,当然可以。”
“他好像在查关于爱滋的资料。”
“天啊……”
“他会担心这方面的事吗?”
“……听说他很受欢迎,是个很会‘玩’的人。”
“果然不出我所料。……他来查资料时的表情,好像不是为了自己,所以引起了我的注意。我还刻意为他辟出一区,放了许多记载克服这种病的书籍。可是从那天以后,他就没有再到图书室了。”
“谢谢你提供的情报。这件事,我会试着想想办法。”
“嗯,虽然这种病是不治之症。但是,至少我们可以协助他克服心理的障碍。当然,我并不希望他得到这种病。
“是啊……虽然他的外表看起来蛮酷的,其实是个相当绅士的好孩子。他的家庭好像有点问题,所以造成他比较成熟的个性。基本上,是个不太需要我们照顾的孩子,但是……”
但是,今天早上他像个疯子似的与人殴斗,身体也出现睡眠不足、食欲不振的现象。
如果原因是因为他怀疑自己得了爱滋……一张拼图终于完成了。一个十六岁的少年,疑心自己可能感染爱滋,整个人因此陷入寝食难安的焦虑恐慌之中,这是很理所当然的。
接着以暴力抒发极度的不安,这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自己身为保健老师,一定要想个办法助这个孩子一臂之力。
于是桥本老师打了一通电话到真木家。接电话的是隆的哥哥。桥本老师希望能和隆的监护人谈一谈。但是,隆的哥哥表示隆的事,可以找他谈。桥本老师迷惑了一会儿,还是请隆的哥哥到学校一谈。
“时间呢?什么时候你比较方便?”
“配合你的时间就可以了。”
“现在去可以吗?四点之后,我得开始工作。在这之前,我比较方便。”
“好的。”
“我大概一个钟头后到。”
“我等你。”
虽然把隆的哥哥请了过来,但是桥本老师决定,如果隆的哥哥不够可靠,她将不提到核心问题。
因为爱滋不是一般的疾病,病人被宣布得了爱滋就形同判了死刑。这个问题既重大又微妙,处理时必须格外谨慎。
话说在第二堂休息时间走进教室的隆,以半调侃的口吻,搪塞了迟到的理由后,立即走向位于窗边可以眺望操场的位子。
“我和你结束了。滚出去,你不要再照顾我了。”
他的脑海顿时塞满了裕也当时的表情。
裕也对于自己所说的话显然相当错愕。不,应该是相当疑惑。不,或许那是松了口气的表情。算了,不管那种表情代表什么,都已经和自己无关了。就是为了和裕也斩断关系,自己才这么说的……隆认定自己这么做是正确的。但是……心里却不免耿耿于怀。虽然分手的话已说出口,但是他还是在乎裕也当时的表情。
“喂,真木,外找!”
隆无视同学的呼唤,仍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只见他把双肘顶在桌面上环抱着头。
突然有人一巴掌打在他的脑门上,他猛然抬起了头。
隆并不知道来找的女孩叫什么名字,只知道曾经在裕也的班上见过她。女孩双手插腰低头看着隆,十足一副傲慢的模样。
“喂,你!”
一听到隆不悦的声音,女孩开始发动连珠炮的攻击。
“什么你呀我呀?振作点!裕就要被元抢走了。你这样还像个男人吗?”
“嗯?”
“就是德永,德永元。篮球社的那个家伙,你见过的啊!凭我的直觉,我觉得裕也一定会被抢走。看你的外表那么精明,结果竟然那么迟钝。”
不用说,这名女同学就是裕和隆的私人啦啦队长,一年A班三十六号的皆川环。
隆倏地站了起来,抓住环的手臂。
“我们到外面谈。”
说完,隆带着环到了走廊。
“你说裕也怎么了?”
“我们发现德永和裕在顶楼平台。德永搂着裕的肩膀。但是裕一脸迷惑。我怀疑德永是不是吻了裕。嗯,一定是这样,绝对没错。怎么办?你不会任凭德永对裕继续垂涎吧?”
隆大吼一声,迈开脚步往裕也的教室前进。
此刻的隆,已将先前和裕也分手的事抛到九霄云外。一心只想着爱人被夺,一定要和德永一决胜负。
隆走过E班、D班、C班、B班、来到了A班。啪一下拉开了A班的门。
随着这一声粗暴的开门声,A班的同学同时向后转。
隆毫不客气地踏进了A班的教室。
“德永在吗?”
隆一眼看过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脸惊讶的裕也,接着是靠在裕也桌旁,看似正和裕也谈笑风生的一个男生……他就是今天早上才打过一架,篮球社的那个小子。
隆冒冒失失地走向德永,一把抓住德永的肩头。
“借几分钟。”
“我吗?”
“不就是你嘛!”
德永看了裕也一眼,再将视线移回隆的身上。
“知道了。”
“要到体育馆的后面吗?”
“到走廊那边就行了。”
德永率先走出教室,隆则回头看了一眼。
“喜欢看热闹的人别跟过来。”
给了一记回马枪之后,隆走出了A班的教室。来到了走廊上,隆以下颚指示催促等在一边的德永走到走廊的一角。
结果德永先开了口,并确认了真木的身份。
“你就是一年F班的真木吧?”
“藤本情绪非常的低落。”
“……?”
看到隆有些心虚,德永继续往下说:
“你跟他说不想再见到他,所以他的心情才会荡到了谷底。我不知道这是怎和一回事,但是这么说好像太残忍了。”
隆歪着嘴角,哼了一声。
“所以你就去安慰他了?”
德永一听睁大了眼睛。
“你怎么知道?”
“有女生看见你们在顶楼平台了。”
德永现在终于明白隆警告裕也,不让裕也跟来的原因了。
“嗯~”
但是,德永若无其事的回答,却泼了隆一盆冷水。
“你对藤本到底有何不满?”
听到德永一脸认真地提出这个意料之外的问题,隆立刻为之结舌。隆不回答,课业、运动皆得意的德永则以谨慎的口吻继续往下说:
“我和藤本虽然同班,但是相交并不深。这次是因为一起练跑,才有机会谈上几句,但是我知道藤本是个很认真、很执着的人。”
“……你到底想说什么?”
隆提高了音量,表情已明显地不悦。但是德永仍继续往下说:
“就算藤本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我想他也没有恶意。因为他好像非常崇拜你。所以他真的非常沮丧。你能不能跟他和好?”
看来德永并不是一个急躁的同志份子。而是A班的女生太过偏激,对他有所误解了。
“你为什么那么热衷?”
“既然是朋友,理所应该这么做的,不是吗?”
随后德永又在这句乖宝宝的回答上,附加一句话。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点名找我?”
德永故意抚摸着下巴。
“我一直想问个清楚,你为什么要揍我?”
隆苦笑着拍了拍眼前这位将来或许是大人物的一年A班篮球社的悍将德永。
“事实上,我是有求于你。”
第十章
另一方面,在隆撂下话,禁止人看热闹,来到走廊之后。
A班教室立刻引起以骚动。因为别班的同学竟然跑到这个占全校排名第一名到第四十名的A班制造话题,这是前所未闻的事。
不一会儿,全班同学几乎都挤到了靠走廊的窗边窥伺外面的状况。
其中只有裕也没有站起来。不,应该说,他的两腿不听使唤地站不起来。
想到隆突然闯进教室向德永宣战,裕也早已吓得魂不附体。
隆的脸色惨绿,眼里布满了血丝,一看就知道事情非同小可。尤其是那双眼睛,非但布满了血丝,还射出恐怖的凶光。
“藤本,他到底怎么了。?”
听到有女史绰号的安藤智子的声音,裕也双肩一震。
“这件事越看越不寻常。”
“嗯……”
裕也点点头站了起来。移动颤抖的脚,走向门边,来到了走廊。
“裕,在那边!”
裕也随时着皆川环手指的方向走过去。
德永和隆在走廊一角的紧急逃门前,面对面站着。
他们并没有互相揪着对方,只是眼神都看着别的方向。看到两人好像在谈话,裕也终于暂时松了口气。
“真木?”
隆抖了一下,证明他听到了裕也的声音。可是他没有把头转过来,反而拍了拍德永的肩说道:
“那我走了。”
“嗯,好。”
也许是谈判已经谈出了一个结果,隆走了。走前仍未看裕也一眼。
裕也心想追上去也是枉然。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有问德永了。
“真木是怎么了?”
听到裕也的询问,德永带着一脸莫可奈何的表情,一面搔头一面回答:
“他说你的事都交给我了。如果有聪明、温柔的女孩,就让你们凑成一对。”
“……什么意思……”
“他好像任命我当你的保护者,但是……如果让你做像今天早上的事,或者是勉强你做讨厌的事,他就会‘宰了我’。”
“这又是什么意思?”
“那家伙是不是认真过了头,导致神经衰弱了?他的眼神好疯狂。”
裕也回头看了看隆离去的方向。
隆的身影已自走廊消失。但是裕也似乎看到了隆离去的背影,那个背影像是在告诉裕也“我走了,我再也不要你了”……
(不!!)
裕也在心中呐喊。
(你说过你喜欢我的!为什么要把我交给别人?交个聪明、温柔的女孩,什么意思?)
裕也不明白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当务之急是请隆把话说清楚、讲明白。
但是,追到了一年F班,隆并不在教室里。
“真木?刚才还在,可是……书包不见了,可能回去了。”
“谢谢。”
裕也向右一转,鼻尖撞到了一扇黑黑柔柔的墙。
“唔!”
“啊,对不起!”
墙发出了德永的声音。看来他是紧追着裕也而来的。
“真木不在吗?”
“我去找他。”
德永毫不犹豫地追上丢下这句话的裕也。就在这个时候,上课钟声在两人头上响起。
裕也回过头看着德永。
“开始上课了。”
这句话意味着“接下来我一个人去找就行了”。可是……
“是的。”
德永点头,但是脚步仍慢吞吞地跟着裕也。
裕也停下脚步,和德永面对面。
“开始上课了,你回教室吧!”
德永摇了摇头。
他的脸上似乎写着“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几个大字。
“我把话说清楚好了,我不需要保护者。而且,这件事也和你无关。这是我和真木之间的事,你跟着反而碍事。”
德永听了,反面睁大了眼睛。
“藤本,你生气了!”
德永接着又说:
“这件事当然和我有关。”
德永指了指自己的下颚。
“我想我有权利知道他为什么揍我?”
“这……”
德永说的一点都没错,裕也提不出辩驳。
德永摸着挨了一拳的下颚继续说:
“我刚才问了,可是真木没有回答。我想他可能是误会我打你的主意,所以才动手的。可是他刚才又说要把你‘交给我’,我真的完全摸不着头绪。这样我可没心情吃午饭。所以我陪你一起找人。现在不是为争风吃醋吵架的时候。”
“争、争、争风吃醋!”
看到裕也面红耳赤,说话结巴。德永哈哈大笑。
“我只是打个比方嘛!”
“我们队上的队长和副队长就常斗嘴啊!旁边的人一听就知道两人又在争风吃醋了。真的很有意思耶!”
“呼!”
总之,德永无意回教室。裕也莫可奈何只好让德永形影不离地跟着了。
“嗯,现在我们……”
“我们先到换鞋室去看看。如果拖鞋在,就表示他已经不在学校里了。”
“嗯。”
两人来到换鞋室,往鞋箱上一看。
“拖鞋!”
“这么说,他真的跷头了。你猜得到他可能去哪里吗?”
“会不会回家了?”
“要是我,跷了课是绝对不会回家的。”
“说的也是……但是,如果是你,你会去哪里?”
“嗯……我没有跷课的经验。”
“我也是。”
两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四眼相望两无辙。
“啊,对了,小林他们或话会知道。”
“小林?”
“他是真木的朋友。不,应该说是兄弟。”
“兄弟不就是朋友吗?”
“嗯……是吗?我只知道兄弟好像和普通朋友有点不一样。”
“那就是坏朋友的意思啰!”
“有点那种感觉。不过他并不是坏人。不,他也不是不坏,就是……”
如果形容的尖酸刻薄些,德永可能会误以为裕也在开玩笑恶作剧。
但是如果挑明了告诉德永,小林等人曾经因为企图强暴他而和隆大打出手,就等于向德永招认自己和隆的亲密关系。一时之间,裕也不知该如何说明。
“总之,我们去找他或许就可以得到一些线索,对不对?”
看到裕也词穷,德永并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反而一转话题,让事情有新的发展。
“嗯,但是现在是上课时间。”
“他会认真乖乖待在教室里吗?”
“嗯……是啊,或许他也跷课了。”
“那我们就去他经常逗留的地方找找吧!”
“嗯。在什么地方?”
“休育馆后面,或者是第二运动场社团室附近。”
“你知道的可真清楚。”
“这是一般常识。那个家伙也是高一吧?”
“嗯。”
“那个小林……”
“你认识?”
“我们来自同一所初中。一年级中姓小林的只有他一个。”
“我想他不是在E班就是在F班。”
“是的。”
可是就在德永和裕也准备离开换鞋室的时候,有人从后面叫住了他们。
“喂,现在是上课时间,你们要去哪里?”
他们被正巧走过换鞋室的女老师逮个正着。
“我们……”
德永赶在裕也回话之前先行抢答。
“岩木老师要我们到校外办点事。”
“岩木老师?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一年A班的德永。”
“他是学生会的藤本。”
原本一脸狐疑的女老师听到A班两个字,顿时松了口气。认定他们不是跷课也非逃学。
“小心车子。”
“是。我们走了。”
俩人向女老师一鞠躬离开了换鞋室,边走边说:
“明显的差别待遇。”
德永首先嘀咕。
“嗯?”
看着身边的裕也,德永露出了苦笑。
“如果我们不在A班,那个女老师绝对不会这么轻易放我们走。”
“……是吗?”
“就是这样。”
德永斩钉截铁地继续往下说:
“像你染了一头栗发,她还是相信你啊!就因为你是A班的。”
“啊……”
裕也低下了头。因为他知道自我的主张已经违反校规了。
但是,德永仍然继续往下说:
“不过因为你够努力,才博得了大家的信任。虽然你俩染了头发,成绩并没有因此而退步。”
“……这是我唯一的优点。”
“只要懂得发挥优点,就可以战胜人生。”
“嗯……”
“体育馆后门到了。”
随着德永的声音,裕也抬起了头。
“不在这里。”
“嗯。”
“我们再到下个目标找找看。”
两人找着找着,钟声再度响起。第三堂课下课了。结果德永和裕也找到小林的地方竟然是教室。
但是,小林却歪着脑袋瓜子说:
“隆可能去的地方?”
“这个家伙平常是不跷课的。他是小气财神,他说每堂课都是花钱买来的,跷课是跟自己的钱过不去。”
“嘿,正点。”
“总之,隆是个怪人。如果你们真有急事,可以打电话啊!你们知道他家的电话号码吧?”
“嗯……”
但是,这么做岂不适得其反,等于通知他快逃。
就在这个时候,第四堂的上课预备铃声响起了。
裕也当场下定决心。
“我要到真木家去一趟。”
德永点了点头。
“我一个人去就行了。我希望你不要跟来。”
“不,我……”
“要问被揍的理由,也不急于一时吧?”
“是啊……”
“我希望你不要跟我去。我想一对一跟真木把话说清楚。”
如果德永仍坚持同行,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的裕也决定动手挡人。裕也觉得其实从一开始,他就应该这么做的。
德永似乎也感受到了裕也的决心。
“是,我明白了。”
他终于举起双手投降了。
“对不起,请你告诉老师,我有事先走了。”
“嗯……知道了。”
“对不起,一切就麻烦你了。”
送走了三步并成两步跑的裕也,小林跟德永说:
“喂,到底是怎么回事?隆怎么了?”
“我只知道一定有事,可是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所以才到处找人啊!他委托我担任藤本的保护者。”
“他是谁?是隆吗?”
“是的。”
“你胡说。怎么可能?那家伙是不是疯了?”
“或许。”
“隆那小子玩真的!”
就在这个时候,抱着教科书的岩木走过来对着两人大吼。
“喂,开始上课了。”
“是!”
“对不起。”
德永和小林各自回话后,迅速交换视线,奔回自忆的教室。
另一方面,在上午时段穿着制服走在街上的裕也,无暇顾及路人异样的眼光匆匆赶到真木的住家按下电铃。
果然不出所料,里面并无人应答。裕也当场坐在地上。漫无目的到处乱找,终究不是办法。裕也决定守株待兔。
十一月中旬的风吹进公寓的楼梯间,显得格外的清冷。坐在水泥地上的裕也开始发冷,可是他却无意离去。
于是抱着膝的裕也一面等待不知何时才会返家的隆,一面陷入思考。
听到隆央托德永的事,自己到底应该朝哪个方向思考呢……
隆向德永所说的话,等于宣布自己放弃了对裕也的爱恋。裕也应该感到高兴。至少裕也可以松口气。
因为裕也虽然喜欢隆,但是并不希望两人发展成为一对恋人。
……和隆有亲热的举动,裕也会觉得亢奋……这表示裕也或许可以进一步接受两人的性行为。但是如果成为同志,却是变态行为,裕也不能接受……是的,裕也无法接受。
所以……裕也打算找个喜欢的女孩谈恋爱,让自己和真木的事成为过眼云烟。
虽然裕也也喜欢真木,但是他仍觉得自己必须这么做。
但是……听到真木说“一切都结束了”,听到德永说“隆把你交给我了”时,裕也的心却像冰一样的迅速结冻,并且涌起了强烈的危机意识。
当他发现自己的企图失败时,内心充满了绝望和焦躁。
接着裕也明白了……
从初中到高中,裕也所读的都是男女合校的学校,所以他不但有机会收到女同学爱慕的信,更有机会结交女友,可是却没有任何一个异性,像真木一样进驻裕也的心扉。
裕也知道自己并不讨厌和隆亲吻、拥抱,换句话说,裕也明白知道自己不排斥和隆亲热,却怂恿自己选择逃避之路。
就因为选择了逃避,才导致自己的初恋情人死心断念。
裕也头一次为自己的不老实感到后悔。现在还为了挽回两人可能已经溃不成形的关系,如此狼狈地坐地上等着真木回来。裕也只觉得自己好丑陋、好丢人……
(我明白了。)
裕也在心中喃喃自语。
(我全都明白了。真木……)
我知道自己丑陋不堪、但是我不会离开这里。因为我知道自己是认真的。我喜欢你。的确是用着恋爱般的感情喜欢你。我已经发现了这个事实,我再也不逃避了。
随着涌上的鼻水,裕也打了个喷嚏。这才感觉到(好冷)。
(这样一直坐下去,可能会冻死。)
(就算冻死,我还是要等下去。)
因为我真的喜欢真木……真木,我好想你……无论如何我都要见到真木,亲口告诉真木“除了你之外,没有任何人让我有这种强烈的感情”。
……无论如何我都要亲口对真木说……真木,我是那么地喜欢你,你怎能么可以说“一切都结束了”。真木,你让我坐在这么冷的地方,我要问你这么做否太残忍了……
突然,裕也听到有人上楼的声音。
他抬起头,注视着楼梯的转角平台。
午休结束的时候,正准备离开换鞋室外的德永碰到了小林。两人的不期而遇看起来真像是早就商量好的。
两人对视露出苦笑,肩并着肩离开了校门。德永一只手臂上抱着两个书包。
“是藤本的?”
“是的。”
“那个家伙就是笨。”
“真是的。”
“他们两个都疯了。莫非这是藤本的初恋?”
“嘿?”
“嗯?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没有……”
“你是四中的吧!”
“是的。往那边走。你是排球社的?”
“如果我没记错,你应该是队长,可是实力却不怎么样。”
“那是因为四周的人太强了。”
“嗯……我们去哪儿?”
“你猜不到他可能去的地方吗?
“我们到电玩游乐中心或者麦当劳附近去看看。”
“卡拉OK和柏青哥店呢?”
“你可不要告诉我你没有去过电玩游乐中心喔!”
“我比藤本好多了。”
但是,两人走了两个钟头毫无所获。最后跟着放学的小学生,往真木的住处而来。
“我们来打个赌好不好?“
“赌什么?”
“我赌隆还没回来,藤本还在门口等人。”
“赌了,一罐咖啡。”
“你赌藤本还在等人吧?否则这个赌局就无法成立了。”
“你真的这么认为?”
“应该是吧!”
“但是,天气越来越冷了耶。”
两人在小林的带路之下,一面谈一面走,终于抵达真木位于二楼的家。
“啊,果然还在等。”
走到楼梯转角平台的小林首先公布答案。
冷风正习习吹着二楼玄关口,坐着一位个儿娇小、瑟缩成一团、抱着膝盖、穿着制服的人。
睁着大眼睛,看到了小林两人的裕也,叹了口气,垮下了双肩。
“哟!”
小林出声打招呼。
“还没回去啊?”
“嗯。”
“你一直都在这儿等?”
裕也看着地面点了点头……
“我帮你拿书包来了。我找你只为了这件事。”
裕也终于抬起头看着先前慎重拒绝同行的德永,拉动嘴角说:
“对不起。”
“谢谢。”
“不客气……”
小林扯了扯德永的袖子,示意可以走人了。德永点点头,从书包里拿出了刚才在公寓前自动贩卖机买的咖啡,塞到裕也手中。咖啡还是温的。
“别感冒了。”
德永之所以补上这一句,是因为裕也看起来一付非常冷的模样。
“恩……谢谢。”
裕也的口吻像极了发着低吟声向主人道歉的小狗狗。德永笑着说了声“再见”,转身而去的那一瞬间,德永后悔了。
他觉得不应该把藤本一个人丢在这里。
他想回头,却被小林一把抓住。小林瞪了他一眼,慑于小林的气势,德永默默跟着小林下了楼。
但是每走一步,悔意就加深一分。
走到公寓的出口,德永终于甩开了小林拉着他的手臂。
“我还是上去看看。”
“不行。”
小林马上顶了回去。
“但是……”
德永企图反驳,但是话才出口,就被一脸正经、收起玩世不恭态度的小林拦腰打断。
“你知道隆和那小子的事吗?你该不会是想趁火打劫吧?”
“那你又知道什么?”
德永马上回问。
“知道一点。”
小林回答得暧昧不明。
“告诉我!”
“你有什么资格知道?”
“资格?”
“我是隆的兄弟,绝不会做对隆不利的事。你的立场呢?”
“我想当……藤本的朋友。可是……”
“你所谓的朋友,是不是指你们是同班同学的关系?如果是这样,我劝你别打那小子的主意。否则你就觉悟和隆对决吧!这种事我可不奉陪。我要回去了。”
一口气说完一串话后,小林挥了挥手离开了现场。
目送小林离去后,德永回头看了看独自留下裕也的公寓,唉~叹了一口气回家了。
德永无法判断这盘棋继续走下去会爆出什么样的火花,他只知道小林刚才那番话,其实是种亲切的警告,要他不要再牵扯进去了。
迷惑的结果,德永只好以“藤本也是男人”为由说服自己,搔着头离开了真木的家。
喝着德永塞过来的咖啡,长时间坐在冰硬水泥地上的屁股隐隐作痛,看着抱着膝盖手腕上的手表,时针慢吞吞的爬行……裕也突然抬起头来,看到外面的街景已浸沉在薄暮中而叹了口气。但是他仍然没打算回家……
终于又听到了有人上楼的脚步声。这回裕也有六成的把握。
一染金发、穿着学生制服的人出现在裕也守候多时的楼梯口。
裕也想站起来,可是双脚交错,跌了一跤。
“……裕也?”
隆惊讶地唤着裕也。
裕也慌忙抬起头来大叫:
“我明白了,你听我说。”
这一叫让鼻子发痒,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
“哈啾!哈啾!哈啾!”
一打喷嚏,眼耳都不灵光,可是裕也还是死命的移动双脚,企图抓住隆。
终于他感觉到了指尖所接触的不再是冰冷的水泥地了。
“哈、哈啾!”
“你……好脏!”
听到隆的声音,裕也确信自己所抓的就是隆。于是加重了十指的力量。
“喂,很痛耶!”
“因为你会逃。哈啾!哈啾!”
“真是的。你先擤擤鼻涕吧!卫生纸,给你!”
“不行,你会跑。”
裕也认定一旦放手,隆就会立刻消失。
“我不逃。你的鼻水已经糊了。哇!要掉下来了。真是拿来你没办法。”
随着隆的声音,隆动手为裕也拭去了鼻下的粘稠物。
“你该不会要我为你擤鼻涕吧!其他的你自己擦!”
看来隆是不会逃跑了。
裕也接下隆塞过来的卫生纸,开始擤鼻涕。用力一擤,鼻中发出了好大的声音,让裕也觉得很难为情。但是不把鼻涕擤干净,眼睛是睁不开的。
“对不起……再给一张。”
“嘿,还有没有?”
“嗯。”
不一会儿,裕也膝盖前方已经堆成一个小卫生纸山丘。裕也的喷嚏终于暂停了。
“谢谢。”
看着裕也一面吸着鼻水,一面难为情地抬起头来,隆噗地笑了出来。
“你的眼睛和鼻子都是红的。”
“因为……很冷嘛!”
“好像是吧!要不要喝杯热可可?”
“嗯。但是在喝之前我……”
我一定要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我喜欢你,所以你不能单方面的让一切结束。我就是来告诉你这些的……可是我的鼻子好痒……
“哈啾!”
“有话到里面再说。进去吧!”
隆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原本一直响着的电话停了。就如同等在门外完全听不到电话铃声般的安静。
挂掉这通电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打了无数次电话,却始终等不到弟弟回应,带着忧虑、后悔,紧咬着牙的千里。
千里希望透过行动电话尽快更正之前带给弟弟的错误讯息,并表达自己的歉意。
隆一面为连续打了无数喷嚏,身子不住发抖的裕也冲着可可一面苦笑。
(这家伙真是……)
真木知道德永不是个会对男人动歪主意的人,所以才请他担任裕也的保护者。目的就是要德永协助裕也回到由一般朋友、一般友情所组合的世界。
真木这么做,并不是想减轻自己的罪过,而是企图补尝自己早上对毫不知情的裕也说了那么多残忍的重话。
解决了这件事情之后,真木终于拾回了一些勇气。跷课离开校门之后,他直接前往卫生所,申请抽血化验。
一个星期后,检验报告就会出炉。如果检查结果证实真木受到了感染,真木将会毫不犹豫的对裕也全盘托出。
但是,刚才在玄关看到了等着自己归来的裕也,真木先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觉悟和勇气在刹那间崩溃了……幸好裕也紧抓着他不放,让他在内心斥责着自己“不要再逃避了!”
真木猜想知道今早“宣言”的理由,才会等在大门口……就算裕也是放了学后才来了,等到这个时候,至少也枯坐了两个钟头。难怪刚才想站起来却跌倒了。
想到裕也死命的巴着自己不放的模样,真木决定不再逃避了。
既然不再逃避,就必须把一切说清楚、讲明白……照理说。这种状况是凝重而紧张的。但是裕也的连续喷嚏却让情势得到舒缓甚而乏力。真木决定重新打开这个话题。
该做的就去做,该承担的就去承担。逃避、隐瞒、改变不了任何既成的事实。
真木在温牛奶里放入可可粉及奶油,调制出一杯极为正统的热饮,端到还在流鼻水的裕也面前。隆思索着该从何处切入话题。
“很烫喔!小心点。”
“嗯……好烫。”
“笨蛋,我不是警告过你很烫吗?”
“但是,真的很好喝耶!”
“那当然。因为是我做的。”
两人之间的对话似乎又回到了从前的互相调侃。隆打定主意只要裕也问,他就老实回答。
真木心知肚明裕也是为那件事情而来的,他也知道事情一旦说出了口,他和裕也就没有以后了。所以他希望能够尽情享受最后的相聚时刻。
可可喝了不到一半,裕也终于带出了话题。
“……你跟德永说的那件事……”
该来的总该要来,隆看着裕也,眼神不再闪躲。
从裕也认真的瞳孔中,真木看到了畏缩的自己,不禁提醒自己“不要害怕!”
(不要害怕,你太丢人了!)
裕也比刚才多了层粉色的唇又动了。
“我喜欢你。这是有特别意思的。”
隆垂下了眼睫。十天前,如果听到裕也说这句话,隆一定会乐翻天。但是,现在隆只觉得心痛。
“你弄错了。”
这是隆的回答。
“你误会了。”
“……那个……你说的是那个吗?”
“嗯?”
“你说你喜欢我,所以想吻我。而我却误以为你是因为想和我玩亲亲才喜欢我。所以,你才刻意躲避我的?”
“哪有这回事!”
“这么说,你喜欢我是真的了。你并不讨厌我。你是因为突然K书K过了头才变成这个样子的。”
“嗯?怎么会突然扯到K书?”
“因为你突然变得那么焦躁。所以我就大胆假设,你是因为课业压力过重,才导致神经失调,陷入恐慌。”
听到裕也的大胆假设,隆报以苦笑,心想恐怕只有既可爱又白痴的裕也才会做出这种假设。
“笨蛋,我是个天才耶。只要想做,没有我做不到的事。我怎么可能为了念区区几本书就精神失控!”
“喔~”
裕也垂下了头,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出口。
“那么你是找到了比我更令你喜欢的对象了?在门口等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我没有交女朋友,又没有把我们的事情告诉别人。你为什么会跟我说‘一切都结束’了?我怎么想都不明白……后来想起了妹妹给我的一本书,书上就是这么写的。如果以这个为理由,我可以体会……”
裕也的声音是平静的。但是,真木可以强烈的感觉到低着头的裕也在颤抖。裕也编织的理由,重重打击了隆的心。
但是,他不敢去拥抱裕也。因为他已经失去爱裕也的资格了。
隆心想该是告诉裕也真相的时候了。
但是,裕也继续往下说:
“如果真是这样,我也希望你把事情说清楚。这么一来,我就无需再费神去想为什么,而且也可以假装并没有发现自己已经喜欢上你了。其实,我不是真的讨厌和你玩亲亲。可是就是因为不讨厌,让我好困扰。我知道两个男生做那种事怪怪的。可是除了你之外,我没有和任何一个女孩子交往过,这些你都知道的……如果我没有发现自己喜欢上你,或许我会回头去过一般人的人生。可是现在不行了。因为我已经知道自己喜欢上你……但是已经太迟了……因为我的不解,磨磨蹭蹭,让一切都太迟了……但是,我不要这样……”
这原本应该是一番热情的告白,可是却让隆柔肠寸断。
因为他知道终究还是要伤害裕也。隆为自己过去的愚昧行为感到后悔莫及。
裕也不知隆内心的痛楚,仍自顾自地说得声泪俱下。
“现在我已经明白了,可是太迟了。你已经有比我好的对象了……你到现在还不肯对我坦白,实在太残忍了。你不觉得太过份了吗?”
“你要我坦白什么啊?”
隆忍不住插话纠正。他知道是说的时候了。隆抿了抿唇,做了一个深呼吸。
“不要再任意瞎猜了。我甩掉你是因为……”
不要犹豫,一口气把话说完。
“因为爱滋。”
但是,裕也的反应实在太迟钝了。
“……嗯?”
裕也反问:
“爱……滋……”
两人之间一片沉默。
“就是感染了HIV。我们健康教育教过啊!”
听到隆的说明,裕也点了点头,可是他似乎还是不明白隆说这些话的含意。
隆为之咋舌,只好详加说明让裕也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我得了爱滋,我是个爱滋病患者。检查报告下个星期就出来了。
裕也睁大了眼睛盯着隆小声问:
“真的?“
“因为叶感染了爱滋,我可能也被传染了。”
其实千里所说的是“疑似感染了爱滋”,而自己的检查报告也要到下个星期才出来。可是一味的的悲观,却让隆把只有些许可能性的事情当成已确立的事实胡思乱想。
面对聆听的裕也来说,隆所说的就是一切。
“所以……你就想结束一切……?”
战战兢兢地问了一句,裕也低下了头。但是,他的脑筋却不像隆一片混沌。当然这是个足以让人昏倒的事实,但是裕也却非常冷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因为这件事不是发生在他身上,也不是发生在别人身上,而是发生在他所喜欢的隆身上。这是一件大事。因此裕也知道实情之后,思考马上进入“我要设法”的模式。
这是一种背水一战的心理模式。总之,裕也以向前冲的姿势,坦然接受了这个事实。同时,也运用他在绿高一年A班超高的IQ,在脑海里反刍平日储藏的常识。经过一番演算,他得到了答案是“有希望”。
“我不要结束。”
首先,裕也先表白决心。
“如果这是你要结束一切的理由,我不答应。”
“……我或许已经传染给你了。”
隆一颗心噗通噗通地跳。
“是又如何?”
裕也反唇相问。
“同为爱滋病患者,并不表示我们和局了耶!”
隆的痛苦表情又多加了一分嘲讽的苦笑。
“你怎么还能够这么痛快?传染给你的是我耶。是我强迫你玩那种……”
对裕也来说,这的确是中肯的意见。但是,危机意识却让裕也的脑筋加速运转。
“接吻、爱抚不会传染爱滋病的。老师不是这样教我们的吗?”
健康教育的课本上的确是这么写的。不,应该是辅助教材上说的吧?总之……
“粘膜、体液直接接触……例如口交或者不戴保险套进行性行为,才有可能被传染爱滋病。”
这些内容令人说了脸红,但是却代表着裕也上课学习的成绩。
“所以换句话说……”
“是啊!我并没有和你真的上了床,所以你应该没事。我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两手掩面终放下肩上重担的隆,继续往下说:
“我一直认定自己把病毒传染给你了……一想到你的前途就要因为这种无药可治的绝症而毁于一旦,我就……我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告诉你,可是我很害怕……一直做恶梦,无法入睡……”
从隆的这番话,裕也可以完全感受到隆的担心,和隆现在的宽心。这份表白让裕也的心整个滚烫了起来。
这份热情驱使裕也进一步想为隆做些什么。他站了起来,走到隆的背后,伸出两手搂着隆的肩,凑上脸颊靠着隆的金发,悠悠地说:
“我不知道是否可以一辈子都如此,但是我真的喜欢你,我们两个都是男生,但是喜欢就是喜欢。”
裕也的告白是认真的。隆应该感到喜悦,但是现在的隆却无法接受。被裕也拥抱的喜悦,让他的心阵阵刺痛。
“如果是同情的话,我不接受。”
这是隆的回答。反之,如果不是同情的话,就可以接受了。隆似乎没发现这句话的语病。
裕也接着说:
“当然不是。”
这正是隆下意识里所期待的回答。
“因为我明白自己喜欢上你了,是在你告诉我得爱滋之前。所以这份喜欢怎么可能是出自于同情呢?
的确如此。但是隆还是有疑问。
“不要勉强自己!这不是一般的病。这是爱滋,你不害怕吗?”
“健康教育不是有教过吗?爱滋是种感染力很弱的病毒。只要正确处理就不会有问题。”
的确如此。但是……课本所教的并不是只有这些。
“如果你真的被传染了,那就让我们实践课本所教的‘不要歧视爱滋患者’吧!”
裕也从内到外,彻彻底底是个资优生。只要他认定是对的事,都会付诸行动,努力实践。
“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这种说法本身就是一种同情。”
隆继续泼冷水。
“为什么你还不明白呢?”
裕也的回话夹杂着叹息。
“喜欢就是喜欢,和你有没有感染爱滋无关。”
“但是……”
屈居下风的隆,还是无法同意裕也的说法。
“那我问你。如果被感染爱滋的是我不是你,你会怎么办?算了,我想一般人都会选择放弃继续交往。这也是莫可奈何的事。”
“胡说,如果是我……”
才说了几个字,隆突然打住了。因为在这一瞬间,他已经领悟出裕也之所以这么问,是要隆亲口证实他的感情和自己的感情事实上已经同步化了。
“如果是我的话……”
隆抓着裕也的手臂,移动椅子的方向,让裕也面对自己。
“就算你得了爱滋、得了猩红热,你都是我的裕也。我不会放掉你的。”
隆一面说一面引导裕也坐在自己的膝盖上,并且以的捧着裕也的脸。
“我还能跟你说‘我爱你’吗?”
“你不说,就表示我失恋了。这可是我的初恋耶!”
一脸认真的裕也,说得满脸通红,难为情地将脸埋入隆的胸膛里。
“裕也……”
隆轻轻唤着裕也的名字。这十天来费尽心思压抑的情感,瞬间获得了解放,如水坝泄洪一般,威势惊人,震得隆的心隐隐作痛。
激情终于觅得出口,隆紧紧拥住怀中的裕也。但是,这尚不足以排放积压于内心百分之一的情感。当隆企图吸吮裕也的唇时,猛然清醒了。
“我可以吻你吗?”
裕也凑上了自己的唇,代表了无言的允诺。
高涨的情欲,让隆像只性急的猴子般拼命吸吮着裕也送上的红唇。由外到内,两人的舌头终于交缠在一起。
“真木!”
裕也娇喘着呼唤真木。
“隆!”
热吻、相拥并不足以满足两人多日来的空虚。
“隆,我透不过气……”
听到裕也微弱的求助声,隆松开了紧拥的手臂。但是并没有放开裕也的身体。所以两个人的身躯仍呈胶着状态。
……终于两人距离一个手臂的宽度。面对着隆的裕也,双唇微润……不,是裕也热情的双眸,让隆大胆提议:
“我们到床上去吧!”
裕也点点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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